今天来说说陆游。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南宋诗人、词人。他的诗不仅数量多,流传到今天的将近一万首,而且质量高,堪称宋诗第一人。
梁任公曾经有诗赞赏陆游:
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梁任公这首诗在赞美陆游的基础上,更加给予了强大的现实关怀。自从陆游之后,那种尚武精神就缺失了,中国诗家每言兵事,必然是说军旅苦,惟放翁则慕为国殇,至老不衰。
然而钱钟书却对陆游持相反的看法。他认为陆游只会纸上谈兵。而且他认为陆游的诗存在两大毛病,一个是经常说梦,一个是经常教育孩子。
陆游经常说梦的例子最熟悉的莫过于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教育孩子的最熟悉的则是冬夜读书示子聿: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钱钟书在诗歌方面是极力推崇陆游的,然而在行事上却把陆游看作和杜甫一样的人物。
杜甫被后人誉为诗圣,他的理想是什么呢?杜甫的理想都藏在他的诗之中: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然而,杜甫的一生却是并没有建立太大的功业,他的理想也不过是愤慨之后说的大话而已。
文人说大话,当然想怎么说都可以,然而做不到,不免留下很多笑话。
我记得语文课本中有一篇文章名字叫与朱元思书。这是一篇山水小品文,很符合南朝人的思想生活。
这篇文章的作者吴均,曾经夸下海口:何当见天子,画地取关西。意思是说,等我有机会见到天子,将关西之地纳入梁朝版图就如同作画一样简单。
不巧的是,这件事被梁武帝萧衍听说后,就召见了吴均。梁武帝开玩笑地对吴均说:现在你已经见了天子,关西地区并入我国版图了吗?
吴均最终无言以对。
实际上,谈论用兵之道和上战场厮杀有着天壤之别。有的人满腹经纶,可以为参谋,可以为幕僚,却不可以为大将,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马谡。
可是有的人总是不服气,真的上了战场结果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钱钟书为了论证陆游只会纸上谈兵,征引了古今中外的例子。其他的例子似乎都可以成立,只有马基雅维利的例子有些牵强。
马基雅维利出生的时候,欧洲民族国家还没有诞生,亚平宁半岛正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作为一名爱国者,他追求的是意大利的统一,而统一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
马基雅维利曾经招募了五千人的军队,并且率领这五千人收复了皮萨。然而,他领导的军队最终被迫解散,毕竟他面对的是当时欧洲的霸主级强国——西班牙。
实际上,意大利或者佛罗伦萨的失败,并不是因为马基雅维利能力不足。募兵并且亲自带兵进入皮萨,就已经说明马基雅维利并不是夸夸其谈之辈。
因为自从中世纪以来,意大利的战绩基本上都是败多胜少,这就可能与民族性有关了。当凯撒、屋大维等人看着自己的后代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恐怕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说到底,陆游只是诗人,他的诗文可以光耀千古,这就够了。
陆游写诗的数量多,质量高,有一重要原因就是他经常借鉴前人的诗句,不论是谁的,只要是好句,就拿过来用。
大家最熟悉的陆游的诗就是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这首诗中颔联是千古名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并非是陆游的原创,而是借鉴了宋人强彦文的句子:
远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
无论是流传的程度,或者句子的高明程度,后者都不能与陆游相比,陆游的化用可以说脱胎换骨,点石成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