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 是晚唐杰出的诗人, 其为官做人, 才气纵横, 抱负远大, 继承了祖父杜佑以《通典》为代表的经世致用之学, 注意研究“治乱兴亡之迹, 财赋兵甲之事, 地形之险易远近, 古人之长短得失。”
杜牧一生怀有建功立业, 有一番作为之心。其作诗, 风格独特, 意境深远, 有独创性, 在晚唐诗风萎靡的诗坛上, “情致豪迈”、“独持拗峭”, 追求一种情致高远, 笔力劲拔的诗风;其为文, 有感而发, 切中时弊, 以有助于政治教化, 能裨益日用民生为核心。
虽说晚唐有些文人同样充满了对人生的忧患, 但由于杜牧的作品中包含了更多的家国命运的深厚内涵, 而更显出它的严肃性。在他深广的忧患情绪中, 我们感到了他对于社会和人生的严肃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但是对于杜牧, 人们常喜用“风流才子”称呼他。原因有三点:早年在淮南幕府中任掌书记的一段生活;《遣怀》诗中的“自白”;做湖州刺史的原因。
杜牧曾三次到过扬州, 第一次是大和七年 (833) 春, 杜牧31岁, 在宣州沈传师幕中。“春, 奉赴沈传师命至扬州聘淮南节度使牛僧孺”第二次是同年四月, 杜牧幕主沈传师内召为吏部侍郎, “杜牧应牛僧孺之辟, 赴扬州, 为淮南节度推官、监察御史里行, 转掌书记”直到大和九年 (835) 春, 转为真监察御史, 赴长安。这次在扬州生活两年。杜牧的“风流韵事”大多发生在第二次在扬州期间。
当时有记载杜牧白天办公,晚上狎妓。等到他离开扬州,牛僧孺告诫他年轻人风流可以,但是一定要有限度。
实际上杜牧的“风流韵事”的发生与当时的社会风气有关。“唐人尚文好狎”文人与艺妓的交往酬答尤为密切。狎妓、蓄妓、携妓等已成为文人风雅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纵酒狎妓, 不拘小节是很多士人的生活方式, 甚至以此作为炫耀的资本。
杜牧在扬州任职的时候, 正值三十一、二岁, 精力充沛, 间或出入应酬于娱乐场所, 实不足为怪。加上杜牧出身豪门, 意气风发, 年轻有为, 且英俊潇洒, 诗文书画无所不长, 在这些场合中必然倍受青睐, 故而也更引人注目。其所作所为, 经人添油加醋一渲染, 风流韵事便煞有介事,不胫而走, 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另外从人性角度而言, 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可能单纯体现政治和道德上的尽善尽美, 更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孤立地完成政治道德这个大而无当的社会功能而存在, 它需要人的社会性与生物性相融合。
而且有趣的事,杜牧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罪言》、《原十六卫》、《上知己章》等, 恰恰是写于扬州。这些作品表明了杜牧感时忧国的本来面貌, 说明他并没有一味地徘徊在胭脂柳巷, 关心国事是他扬州生活的主旋律。因此可以说, 对于杜牧而言, 流是他生命杂色中的色彩之一, 这与他经邦济世、忧国忧民的一面并不矛盾, 反而是产生了一种良性互动。
落魄江湖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杜牧在扬州受辟淮南节度使牛僧孺时, 约三十一到三十三岁, 此诗言“十年一觉扬州梦”, 必四十以后所作。杜牧《遣怀》诗, 犹如一篇“自白书”, 使后人把他与扬州、与“风流”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后世不少无行文人, 一讲到自己沾花惹草的品行, 就拿这首诗来为自己遮丑证言, 且颇有自豪感,。
杜牧若知此诗还有此种功效, 不知作何感想。可见, 作者的诗旨, 并非都能依作者所设定的方向有用于读者, 而作品亦如离家出走的孩子, 遇见什么人, 也就随了什么人的“调教”了。
其实当了解了杜牧的一生, 再读这首诗的时候, 才能体味到这首诗中所“遣”的“怀”之复杂。这里有慨叹年华流逝的空虚感:潦倒江湖, 以酒为伴, 秦楼楚馆, 美女娇娃, 放荡形骸。也有对往日冶游生活的品味和品味之余的一丝苦涩:十年如梦, 人前欢歌, 人后惆怅。
而十年, 对于人生来说时多么宝贵, 对于才华横溢的杜牧来说, 可以为国家作多少事情!然而却空怀大志, 无处施展才能, 他只能在青楼之中空耗其多余的热情, 最终, 则落得个声名狼藉。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怎样的一种痛苦!
杜牧十年落魄,加上生活窘迫, 在48岁时, 上书要求出任湖州刺史。牧上书宰相要求外放湖州的真实意图, 是为了赡养淮南的病弟和孀妹, 也有不满朝政的一方面, 绝非是民间杜撰想要实现自己的诺言,去娶一个女子:
杜牧听说湖州出美人, 便去那里专访, 在那里看中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杜牧与其父母约定, 十年之内争取来此地做官, 纳此女为妾。此后杜牧一直谋求调往湖州, 但等他终于调至湖州, 十四年已过去了, 当年的女孩子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杜牧责备她母亲失信, 女孩母亲说:你约定十年不来然后嫁, 现在我女儿刚嫁人三年。杜牧见她说得有理, 便送礼物让她回去了。杜牧颇为伤感, 赋诗一首:“自恨寻春去较迟, 不须惆怅怨春时。如今风摆花狼藉, 绿叶成阴子满枝。”
既便本事是实真的, 我们反而可以看出爱美女是杜牧的天性使然, 但得之必以其道, 由于自己失约在先, 所以对所爱毅然放弃, 这样光明磊落。
杜牧来湖州的身份是刺史, 在这样一个官职上, 掳掠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是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一桩吧?而杜牧却是“厚礼而遣之”, 并非爱而必欲得之, 体现了杜牧对女性人格的充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