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随着电视剧《清平乐》的热播,观众的心除了紧紧跟随帝后的喜怒哀乐而跳动,还在朝堂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中认识了一大批学生时代的熟识之人,比如范仲淹,比如欧阳修,等等。
整个宋朝,文人辈出,诗词杰作如璀璨明星。豪迈者如辛弃疾、苏东坡,婉约者如柳三变、秦少游。当然,在这之中,最不能忽略的还有那些心思玲珑、情思缱绻的才女,比如李清照、朱淑真。
今天,我们一起于诗词中邂逅千古奇女子李清照的柔情与刚烈。
柔情所至,嗔痴皆是爱
话本里才有的“才子佳人”在李清照的幸福中竟然有些颠倒过来了的意味。
出生于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深厚,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李清照,文学造诣颇高。早些时候,便有才名在外。上天也异常眷顾这个玲珑女子,嫁得良人,丈夫赵明诚爱好金石,两人志趣相投,鹣鲽情深。
因而,李清照早期的作品中,流露的都是一个幸福女子的嗔痴薄怨。即使是那些诉说着绵绵愁绪的词作,也多半都是阁中少妇的思念所致。
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宋] 李清照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首词是写于丈夫赵明诚外地赴任做官时。独自在家的词人,不胜思念煎熬之苦,提笔写下浓浓情意寄给丈夫。
据说,赵明诚收到妻子的词作之后,深有感触,但对妻子的才学又隐隐有些不服气,于是废寝忘食,终于写就数篇作品。将自己的作品与妻子的这首《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放在一起,请朋友评点。不料,于众多词作中,朋友均言“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最为精妙。至此,赵明诚对妻子的才学真正感佩至极。
词的上阙,抒情主人公的活动主要是在室内,是总的言说自己的思念之痛。
天气阴沉沉的,这百无聊赖的时间最难打发,白天的时间被思念拉得越来越长。屋内的香料静静地弥漫着,一切安静都在提醒着自己,丈夫不在身边。
又是一年的重阳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道“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丈夫现在是不是也在思念着自己呢?已经是夜半时分了,辗转反侧,思念让人难以入眠。
白日里不断遐思,转身便遇见思念,一事一物都在提醒着丈夫的缺席;晚上万籁俱寂,自己却整夜无眠,感受着秋日的凉风习习,思念着远方的丈夫。时间的推移中,不变的是刻骨的思念之苦。
词的下阕,是特写黄昏时节,极言思念至深。
重阳佳节,本该一同赏花,一同饮酒,却只有自己一人。已经是黄昏了,自己在这寂寞的花丛旁究竟站了多久啊?衣袖里都是满满的花香味儿了。
远方的人啊,你不要再说思念不苦的豪迈之言了!你没有看到吗?在西风的凛冽中,那个一直思念着你的人,竟然比这快要凋零的菊花还要清瘦几分!
整天整夜的思念,不及黄昏这一刻。从来只有人比花娇,不料在李清照的笔下,“人比黄花瘦”,缘何至此?思念让人销魂,让人夜不寐,让人日渐清瘦!
思念之刻骨铭心,莫过于此了。
这个时期的李清照,还是那个幸福的小女人。即使是痛彻心扉的思念,也不过是小儿女的情思、闺阁之内的一点闲愁。
国破家亡,欢笑也是勉强
金兵步步紧逼,大宋举朝南迁。李清照也只能与南迁难民一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些泥泞而曲折的路上,向着那个未知的“南方”前进。
国破之下,安有家的完好?在流亡过程中,丈夫赵明诚弃城而走,不久病逝。此时的李清照,一面看到的是国破山河失色的人间惨象,一面感受到的是家亡永失所爱的无处安顿。又是一年黄花盛开,却不想迎来的是一番凄风苦雨。
声声慢·寻寻觅觅[宋] 李清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词的上阙,是漂泊沦落之人的生活现状,笼罩的是无限凄凉与孤苦。
最难以保养的秋天一天一天地逼近了,就算有“三杯两盏淡酒”,又怎么能抵挡这刺骨的秋风呢?不是秋风太凉,而是人心太悲戚。
正在暗自伤神,一只大雁凌空而来。终于看到生命的跳跃了,笑容却在一瞬间凝固。这不是昔日那只大雁么?见过我的欢笑,看过我的闲愁,而今也要伴随着我一起忍受这无边的寂寞与凄楚了吗?
大雁不会是昔日那只大雁,只是它勾起了词人对过往美好时光的回忆,今昔对比,难掩伤感失意。
词的下阕,是秋雨梧桐的愁情爆发。同样是感叹时光漫长,这里却多了几分悲情,再无当日的闲情。
想当日,“人比黄花瘦”是何等儿女情态,而今却是“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风雨飘摇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个“小家”,还有整个大宋王朝!
又到黄昏了,当日是依偎在花丛旁,只顾着思念丈夫,不知时间的流逝。现在却是清醒地看着时间在秋风秋雨中流逝掉。梧桐、夜雨、独自一人,国破家亡,千般情思万般愁怨,怎么才能捱过漫漫长夜?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黄花,只是多了几丝悲情的秋雨。可实际上,改变的又岂止这些呢?挚爱的人不在了,深爱的国与家也不在了,独自飘零中,只有过往美好的回忆支撑着。
这,还不能说明李清照的“奇女子”所在。一个女子,在国破家亡、独自一人的情形下,能发出悲号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可李清照的“奇”更在于她那振聋发聩的呐喊——
夏日绝句[宋] 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试问,如此气魄,几人能有?身为男儿,也未必能有如此气魄。
可惜,偏安一隅的大宋王朝君臣没有听到这个“奇女子”的呐喊。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项羽虽败犹荣,虽死犹生,李清照看到的是他的决绝,这也是她最想唱给朝廷的战歌。
于诗词品味中,我们邂逅了这样一位千古“奇女子”——李清照,邂逅了她的柔情,她的刚烈。还有那一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