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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过年的时候,一首小诗《苔》刷了全国人民的屏:“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如果只看这一首诗,作者袁枚似乎是一个奋斗励志的榜样:虽然自己能力有限,但是也要怒放,就像野百合也有春天。然而实际上,袁枚才不是野百合呢,袁枚自己就是春天。他以“好吃、好色、好诗”的名士派头,在清朝乾隆年间快意人生,一口气活到了81岁才拜拜。
袁枚是浙江杭州人,从小就是早慧的学霸。他12岁就中了秀才,24岁就中了进士,拿到了无数寒门学子一生梦寐以求的顶级学位。本来是点翰林的命,但他不知何故被外放为知县,任职期间倒也是政绩卓著闻名一时。
然而袁枚却没有像更多的同僚一样,削尖脑袋往仕途里去用力钻。38岁那年他就辞官回家了,说要奉养老母。他当了多年的官,收入颇丰,加上他文名在外又善夤缘,经常为富豪官绅写序写跋写墓志铭,润笔也赚了不少。
然而让袁枚得以财务自由的,并不是积蓄和稿费,这些都是小钱。他真正的本事是理财和投资。他把资金投在田产上,能买多少买多少,买了再租给佃农去耕种自己坐收其利。在地产投资上的成功,是袁枚能过自己想要生活的关键原因。
比有钱更难的是同时还有闲。袁枚要开始享受人生了。对于他而言,食色性也,饮食男女比官衔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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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有《舌尖上的中国》,袁枚是一定会担任总顾问。他爱吃,也会吃,更有能力吃。他76岁时出版的一部《随园食单》,成就了他美食家的大名。全书分为须知单、戒单、海鲜单、江鲜单、特牲单、杂牲单、羽族单、水族有鳞单、水族无鳞单、杂素菜单、小菜单、点心单、饭粥单、茶酒单等十四个部分,详细论述了中国由14至18世纪中叶流行的主要菜式,计菜肴饭点共三百二十六种。
袁枚强调菜的本味和特色,反对大杂烩,又认为食材的重要性至少要占到四成。他最恨的就是动不动以鸡、鸭、猪、鹅丢到一个锅里煮,“遂令千手雷同,味同嚼蜡。”而既然是美食家,那推荐的就不是城门边苍蝇馆子的一道鱼香肉丝,或是张老三家的祖传肥肠粉——美食家有更高大上的追求。
例如一道豆芽火丝,是把豆芽截断,中间用特制的锥子掏空,再把切得比豆芽还细的火腿丝嵌进去,这样每一根豆芽里都有一根火腿丝。其实也不难,只要取得一级微雕师的合格证即可。
还有一道鱼翅炒萝卜丝。萝卜丝先要在鸡汤里沐浴两次,把来自田间的便宜泥土气都洗干净,然后拿来一起炒的鱼翅只要上半截,下半截扔掉喂狗。这道菜的追求是吃不出鱼翅和萝卜丝的区别,才算成功。
还有煮鸡蛋,并不是去找一个跑山鸡的土鸡蛋,用矿泉水煮熟就行的。先要把鸡蛋打一个小孔,把蛋清蛋黄倒出,然后加上鲜浓的鸡汤搅匀,再回填进蛋壳,用纸封住小孔蒸熟。如果剥皮时不是一个完整的鸡蛋,那就是失败中的失败。
在吃这一字上,袁枚可谓脍不厌细食不厌精。虽然他除了两只脚的动物不吃之外什么都吃,但最爱吃的还是豆腐。
既爱吃雪白粉嫩的豆腐,也爱吃雪白粉嫩的少男少女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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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多好色,但袁枚有两个特点:
一,他书读得多文笔好,能为自己好色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惜玉怜香而心不动者,圣也;惜玉怜香而心动者,人也;不知玉不知香者,禽兽也。”
二,他不分男女,一视同仁。他的朋友赵翼曾经开玩笑地给他写下判词:“园伦宛委,占来好水好山;乡觅温柔,不论是男是女。”
袁枚喜爱声色,是青楼的VIP常客。当时的岭南诗家黎二樵批评他是“大嫖客”,所以在袁枚的《随园诗话》中,便也找不到涉及黎二樵的半个字。袁枚当时多半心里还在嗤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袁枚妻妾成群,那是不用说了。而且像他这样有品位有深度更有财力的色鬼,庸脂俗粉是断断不行的。不管是嫖妓或是纳妾,他都坚持要才貌双绝、走在时尚前列的前卫女子。如果没有这样的女子,他就自己培养,比如招了一大堆女徒弟,教她们写诗作文。即便如此,他在泡妞日记里还是感慨找不到真爱,“虽充位之员,群雌粥粥,耐心许可者,卒无一人。”
既然女子里找不到真爱,那还有一种选择啊。在酷爱男风上,袁枚跟郑板桥相比也不遑多让,而纪晓岚更是远远不及。他从少年时就喜欢唱戏的伶人,到老不衰。让他念念不忘的美少年们,在他留下的记载里两只手是数不过来的。
他最爱的刘霞裳,两人不仅是师生恋还是忘年恋。刘霞裳也是十六岁就中了秀才的惊才绝艳美少年,袁枚一见倾心,终于缱绻双飞。即便刘霞裳后来形婚,袁枚也是等他蜜月一度完,就把他拉出去游山玩水以慰相思了。而且还写诗向形婚的刘妻示威,“莫恼袁丝太无赖,夺人夫婿出山游。”只能说,袁枚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的笔记小说《子不语》因为太过黄暴,所以在如今的简体字出版物版本里,相关内容都是统统被删干净了的。里面什么腹黑攻受的故事都有,口味重到连陈冠希看了也会变成含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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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枚作乐美食、胡天胡帝的固定场所,是随园。
随园来头不小,始建者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所以大观园的原型也便是随园。曹家被抄没之后,此园归继任的江宁织造隋赫德所有。而有心的袁枚,只花了三百两银子就从隋家后人手中购得,然后再花费巨资重新进行装修,改名“随园”,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高档会所。
袁枚在此宴请的都是达官贵人、风流名士,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很快江南等地的土豪们都知道,随园是一个有文化有品位的消费场所,在那里给钱的都是上等人——于是他们都去给钱了。袁枚还把自己的出版物摆在园中,签名售书,仅此一项一年即可收入三四千两白银。
袁枚虽然交游广阔、处处逢源,但他耽于食色的做派,也让许多人看了不爽。跟他同时代的文史大家章学诚,就骂他是该被凌迟的人渣;而宰相刘罗锅刘墉,据说也认为他败坏世风,准备要弄他,幸好袁枚的保护伞出来说情,袁枚才被放过。
虽然生前褒贬不一,但袁枚死后却是文名等身,这跟他善于混文人圈子也有关。他被誉为乾隆时期的诗坛盟主、骈文八大家之一、跟纪晓岚齐名“南袁北纪”,更是文学流派“性灵派”的主将。直到今天,他的诗句“名将自古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都还被琼瑶阿姨们模仿沿用。
袁枚死的时候,留下一座随园、白银万两和多处田产,他也就葬在随园里。过了半个世纪,太平军前来把这座随园夷为平地。昔日的热闹繁华,就此与好吃好色的袁枚,一同湮灭。
原创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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