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艾吕雅(1895——1952年),法国当代杰出诗人。一生写诗和战斗,参加达达运动和超现实主义运动,以及反法西斯斗争。出版诗集数十种,主要有《痛苦的都城》、《不死之死》、《公共的玫瑰》、《丰采的眼睛》、《诗与真》、《凤凰》、《为了在这里生活》、《兽与人,人与兽》、《当前的生活》、《天然的流水》、《和平咏》等。
巨兽之死
应当看见你死去
因为知道你还活着
海很高而你的心十分低下
大地之子灰烬中花朵的采食者
在你胸中黑暗永远遮蔽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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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放松了缰绳四壁不再跳动
太阳把难以通行的道路留给鸟雀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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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容 译
溺水者
石头在水面蹦跳,
轻烟不能透入水中。
水象谁也不能伤害的
一块皮肤
却接受人和鱼的
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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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捉住的鱼挣扎击水,
发出弓弦般的鸣响,
它要死了,再不能
吞咽这世界上的空气和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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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也沉入水底
为了鱼
或者为了柔软但始终紧闭的水面
那难熬的孤独。
和平咏
所有幸福的妇女和她们的男人
重新见了面——男人正从太阳里回来,
所以带来这么多的温暖。
他先笑,接着温和地说:你好?
然后抱吻他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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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伙伴们,
哈,朋友!
都抵不上我的老婆和孩子们,
坐在圆桌儿周围,
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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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很任性——
他的怪癖全都发泄出来。
我有一个伶俐俏皮的孩子,
他使我笑,使我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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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吧!
我十个手指的劳动和脑力的劳动
神圣的劳动,极艰苦的劳动,
这是我的生活,我们日常的希望,
我们的爱的食粮。
劳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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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爱人,我们要看看你的乳汁
象白玫瑰似地开花;
美丽的爱人,你要快快作母亲,
按照我的形象,生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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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来,我有一张无用的面孔,
可是现在呢,
我有了一张可以使人爱的面孔,
幸福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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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木的繁花照亮了我的园子,
照亮美观的树木,照亮果子树。
我劳动着,一个人在园子里,
太阳用幽暗的火焰烧在我手上。
为了在这里生活
蓝天撇下了我,我点起一堆火。
点起火,以便做火的朋友,
点起火,好进入沉沉的冬夜,
点起火,为了更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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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给予我的一切我都给了火:
森林,灌木,麦田,葡萄园,
鸟巢和巢里的鸟,房屋和屋的钥匙,
昆虫,花朵,皮裘,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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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听见火焰噼啪的声音,
闻到它的芬芳,感到它的温暖;
我象一条小船在深闭的水面下沉,
我象个死人,只有孑然一身。
(罗洛 译)
平易
你一站起水纹舒展
你一躺下水花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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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避开深渊的水
你是生根的泥土
一切在泥土上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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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嘈杂的沙漠中你吐出沉默的水泡
你讴唱夜之颂歌用天上彩虹作琴弦
到处都有你一切道路被你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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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牺牲时间
为了保存正确火焰的永恒青春
它蒙蔽自然同时使自然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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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你给世界产生一个永远同样的身体
你的身体
你是同一性本身。
自由
在我的练习本上,
在我的书桌上,树木上,
沙上,雪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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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念过的篇页上,
在所有洁白的篇页上,
在石头、鲜血、白纸或焦灰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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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涂金的画像上,
在战士们的武器上,
在君主们的王冠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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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丛林上,沙漠上,
鸟巢上,花枝上,
在我童年的回音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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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奇妙事物上,
白天的洁白面包上,
在和谐配合的四季里,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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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见的几片蓝天上,
阳光照着发霉的水池上,
月光照着的活泼的湖面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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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野间在地平线上,
在飞鸟的羽翼上,
在旋转的黑影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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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的阵阵气息上,
在大海,在船舶上,
在狂风暴雨的高山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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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的泡沫上,
在雷雨的汗水上,
在浓厚而乏味的雨点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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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闪闪烁烁的各种形体上,
在各种颜色的钟上,
在物质的真理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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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活泼的羊肠小道上,
在伸展到远方的大路上,
在群众拥挤的广场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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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亮的灯上,
在熄灭的灯上,
在我的集合起来的房屋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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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房间和镜中所照的房间,
形成的对切开的果子上,
在空贝壳似的我的床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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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那只温和而谗嘴的狗身上,
在它的竖立的耳朵上,
在它的拙笨的爪子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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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跳板似的我的门上,
在家常的器物上,
在受人欢迎的熊熊的火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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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得到允许的肉体上,
在我朋友们的前额,
在每只伸过来的友谊之手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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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满惊奇的眼睛上,
在小心翼翼的嘴唇上,
高高在上的寂静中,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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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摧毁了的隐身处,
在倒塌了的灯塔上,
在我的无聊厌倦的墙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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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并非自愿的别离中,
在赤裸裸的寂寞中,
在死亡的阶梯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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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新恢复的健康上,
在已经消除的危险上,
在没有记忆的希望上,
我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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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个字的力量,
我重新开始生活,
我活在世上是为了认识你,
为了叫你的名字: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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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冈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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