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宋江为首的梁山好汉,是受人喜爱的群体性人物。他们杀富济贫惩治邪恶,做了许多“替天行道”的好事。但是,这种“风风火火闯九州”的造反生涯,也充满着难以预料的危险与艰辛,闹腾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是很多人关心的一个问题。最为流行的说法是,梁山英雄们排座次后,宋江要使大家功成正果,通过不断思想教育,哥们儿最终愿意归顺朝廷。《水浒全传》第八十二回描写了梁山好汉受招安的宏大场面:“且说道君皇帝……命殿头官传旨,教宋江等各换御赐锦袍见帝。殿头官领命,传与宋江等。向东华门外,脱去戎装惯带,穿了御赐红绿锦袍,悬带金银牌面,各带朝天巾帻,抹绿朝靴……宋江、卢俊义为首,吴用、公孙胜为次,引领众人,从东华门而入。”
这是小说作者的合理想象,不能信以为真。但是,《水浒全传》也不全是向壁虚构。成书于宋元之际的《宣和遗事》,在提到梁山英雄们的结局时,就明确说是受了招安,并被一一封官晋爵:“那三十六人归顺朝廷各受武功大夫诰封分往诸路巡检司法去也…后遗宋江收方腊有功,封节度使。”这种说法,和《水浒全传》的描写是一致的。不过,《宣和遗事》多为民间传说,有些本身就是小说,这也不足为凭。可是,有人认为宋江一伙的确是归顺了朝廷的。如北宋李若水的《捕盗偶战》中就有宋江等“三十六人同拜爵”的记载。
元代文学家陆友仁赞同这种说法,他在《题朱江三十六人画赞》中写道:“睦州盗起尘连北,谁挽长江洗兵革,京东宋江三十六,悬赏招之使擒贼,后来报国收战功,捷书夜奏甘泉宫。”到了清代,还有人赞同这一观点。如翟灏在他的《通俗编》中就认为:“江降后,自有攻方腊等事,《续传》所演,皆不为无因。”那么,正史中对此是如何记载的?据《宋史·张叔夜传》载,宣和三年(公元11)二月,宋江率军向南扩张,他们向海州(治所在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海州镇)进军时,劫有十多艘大船。海州知州张叔夜得到情报,很快组织了一支千余人的敢死队,设好埋伏,并诱使宋江上岸厮杀宋江不知是计,只留少部分人守船,其余仓促登陆与官兵决战,张叔夜使人乘机“举火焚其舟”,宋江见状大惊,想要回军急救已经来不及了。结果“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另外,在《东都事略」张叔夜传》也有相同记载。宋江一伙的最好结局也就是受到宽大处理,不会有“三十六人同拜爵”的上等待遇。
正史中的这种说法有人表示怀疑:认为宋江等人具有丰富斗争经验,不会如此轻易上当,也不会这样束手就擒。如果以上史料难以服人,再看以下史料:据陕西府谷县出土的范圭《宋故武功大夫河东第二将折公墓志铭》载,折公(可存)在随童贯大军镇压了方腊起义后,“班师过国门,奉御笔,捕草寇宋江,不逾月继获”。这就是说宋江等人被童贯手下的将军折可存捉住,并非落入张叔夜之手。又据《东都事略·徽宗记》介绍,“宣和年五月丙申(七日),宋江就擒。”这与张叔夜降伏宋江的月份不合,倒与折可存《墓志铭》的记载时间比较一致。因此有人认为,宋江等梁山好汉没有向张叔夜投降,也没有被朝廷招安,而是不小心落入折可存手里,其结局也一定很不美妙。
现在说了半天,到底哪种说法较为可信?应该说《宋史·张叔夜传》的记载比较可靠。这是因为正史的资料严肃规整,能够经得起分析推敲:张叔夜身为海防重地的长官,本人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另有两名州官协助,随时可以调集好几个县的武装,连同张叔夜自己统率的部队,完全具有打败宋江的必备条件。从正史记载来看,宋江在宣和三年投降朝廷是没有疑问的,而且他也极有可能率领众弟兄参加了征方腊之役。平定方腊后又遭朝廷杀害,恰恰说明这是宋江不被最高当局信任的必然结果。因此,不可轻易否定张叔夜打败宋江的记载。
关于折可存墓志铭上的那段话也好理解。折可存率军打败了方腊,又奉诏擒获宋江,也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个被擒获的宋江大概是冒牌的草寇,而绝非那个“横行河朔”的宋江。因为古代许多农民起义军在首领倒下以后,往往继续打起原首领的旗号坚持斗争。折可存奉诏捉住的这个宋江很可能是个小毛贼,便以讹当真地记录下来。另外,从折可存擒获宋江的时间、地点来看,距张叔夜在海州那一仗已经一年有余,这恰好说明另一位“草寇宋江”有声有色地战斗了这段时间。仅从“不逾月继获”这一记载看,说明这个假宋江多少有些能耐,不仅州县的地方武装奈何不了他们,一般的作战部队也没灭掉这股造反势力。再从另一个角度看,折可存就算是捉住了假宋江,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向人炫耀的胜利,到他死后写墓志铭正可大书一笔,至于是真是偎,谁会掀开棺材向他追问?
但是,这类自我炫耀的文字好做,却与正史记载难以吻合,因为真正的宋江也去征讨方腊,他和同领大军的折可存应为战友,又怎么生出凯旋之后再讨伐宋江的闹剧?如此看来,不仅折大将军降伏宋江的事情可疑,连宋江是否参与征方腊之事也难使人相信了。这种说法难圆其说,只当闲话听听,千万别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