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在田间,鱼在水中, 有塘就有水,有水就有鱼”,说的是青田县方山乡龙现村。
这个常住人口仅有200多人的村落,三面环山,不过是方山盆地向奇云山过渡的一个缓坡,却因“稻鱼共生”与“联合国村”而闻名遐迩。
村民说不出建村的历史,却能一口告诉你,这里有孕育了1300多年的稻鱼文化;他们不知何为“侨情即村情”,只用足迹在50多个国家和地区留下“龙现华侨”的美誉。
小小的龙现村,一边是沉睡中的雕梁画栋,另一边是苏醒后的巴洛克式雕琢……中西文明在这里,“优雅地碰撞并融合”。
壹
山、水、鱼、田、村,龙现“贪心”得一样都没落下。
海拔1164米的奇云山,是华东的“双料之冠”:最大的高山湿地、最大的高山草甸。山顶有湖,水之源头,住着一户人家,“独户却不孤独”。从前,每逢农闲时节,全乡的牛会进行“赶集式”登顶,尔后在这里“休养生息”一整夏,有水源有食粮,悠闲惬意。俯瞰四周,整个方山乡就在脚下,一览无遗。
比村落更早进入感官的,是龙现十八潭,水之呼啸,奔腾狂泻。据传,此处曾出现两条飞龙,一条垂直升天,一条沿溪而过,尾部在岩石上打下18个潭,故命名“十八潭”。巨大的 “田鱼”石塑与青石条垒砌的石墙相邻,“龙现·中国田鱼村”七个大字,是村标,更是底气。许愿池里,三条“石锦鲤”各为其主,“富贵、健康、平安”,成了游客归途行囊中,必备的愿景。
清光绪《青田县志》曾记载“青田田鱼”:“田鱼,有红、黑、驳数色,土人在稻田及圩池中养之”。在这里,鱼和田默契地形成智能化“生物链”,称之为“稻鱼共生系统”:稻谷为鱼类提供氧气、遮荫和有机物质,鱼类为稻田除草增肥,“独特、重点、巧夺天工”。
沿着悠闲游步道拾级而上,总会不经意低头,打量脚下一个个圆形石磨,它们来自旧货市场,来自不知名的远方, 它们在“财源滚滚”的寓意中沉睡,投其所好地守望四百余亩永久性基本农田,“那是稻的孕育,粮的衍生”。小心踏足于石磨,脚下的石纹,好似一个个悬浮在湖面的波圈,习习凉风拂面而过,一尾尾田鱼畅游生长,寓意着千年的时光在稻田间斗转星移。
村中以老人和小孩居多,真正的劳动力不过二十余人,却未有一人与鱼划清“界限”。农田星罗棋布,波光粼粼,外出村民将自家农田的使用权无偿赠予留守村民,共续千年的稻鱼之情。
秧绿谷黄,水清鱼跃。稻田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贰
龙现坚持的,是一种活态和人文。
村落一贯奉行“耕读文化”。所谓的“耕”,是指村民植根传统农耕,自行发展稻田养殖;而“读”让村民在科学中提升技术、拓展眼界,最终实现“在耕文化中延伸读文化,在读文化中发展耕文化”。
在藏书1400余册的“农耕书屋”,农耕文明呼之欲出。从《天工开物》到《本草纲目》,从《说稻》《农业文库》到《种草养鱼》《中国农业全书》……在白纸黑字间,对话稻谷共生,感受千年农耕文明的博大与深邃。
农耕文化墙上,陈列着本地域的老农具、旧物件、犁耙、耧叉、簸箕、石盘、石碾等各类用具。尚来不及逐一观摩,尘灰色的历史便已扑面而来。
漫步“联合国村”,你会感觉世界就在眼前。每栋屋外,国旗高高飘扬,从最少的两面,到最多的24面,不论最多或最少,“五星红旗一定必不可少”。作为青田华侨的发祥地之一,龙现家家有华侨,从西班牙到意大利,从比利时到捷克,从美国到日本,“说得上名字,却未必认得出国旗”,在村中是一以贯之的常态。与之相配套的是村居外墙的“华侨之家”铭牌,上面记录着每位华侨的“姓名”“侨居国家”“出国时间”“从事行业”等基本信息,“跨国色彩”令人惊叹。
作为国内第一个设置有外币实时兑换服务点的村庄,龙现人日常问候语之一是,“今天欧元的汇率是多少?”而在村中幼儿园里,常常发生的趣事是,面对50多个孩子每日的争执,村民不忙于和解而禁不住调侃,“联合国成员闹变扭了”。
若是溯源龙现人文,得从吴氏祠堂开始,“毕竟这是最鲜活的遗存”。一方独特的“龙现印”,延续了750年历史、衍生出28代世人,它的丰厚,如同记载功过的石碑,借着时间里的证据,留存先贤的情感美德。顺着飞檐翘角的痕迹,审视“永言思孝”“叙伦”的牌匾,龙现孝道文化呼之欲出;伫立在“山水清音”的旧戏台前,没有软肋,也没有盔甲,曾经遗憾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轻吟“诗歌小说戏剧百花斗艳,管竹琴弦锣鼓万乐齐鸣”的楹联,仿佛回到景色幽雅、鸟语花香的意境,未来期待的事,都如约而至……
这里衣襟带花,岁月静好,等君探询。
叁
“名人文化”的根基,需站在时空以外的高度丈量,干净、纯粹、心安。
比如吴公家庙,比如延陵旧家,比如他们的主人吴乾奎。
作为青田华侨先驱之一,吴乾奎是最早把石雕、茶叶销往欧洲的青田人,以此换回的钢筋、水泥,并经瓯江逆流而上,运转至青田,再从工人挑回村里,这才有了吴公家庙,亦称“乾奎陵祠”。
“延陵旧家”,即吴乾奎故居,一幢五间二厢三层的中西合璧建筑。门楼为三角顶,正中有一石质地球仪,据传为毛里求斯国王赠送。门柱可见花旗图案,两侧分别题有“山明水秀”“万象更新”之词。受西方影响,故居四周,筑有带状水廊,既作鱼池,又为消防灭火之用。在故居砖石的外表之下,内里拼凑着紧密的实木,吴乾奎旨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后人:深处异国他乡,永不忘却的是,“一颗炙热的中国心”。
时光,浓淡相宜;人心,远近相安。
在龙现,村民以自己的方式为田鱼营造仪式感:在龙源山庄的碧水清潭中,畅游着每家村民的“田鱼王”,吐着泡泡,打着节拍;餐桌上的田鱼,带鳞烧制,鳞片的软,化作舌尖美味,侵占味蕾;龙源坑小溪贯穿全村,沿山谷顺流而下,在田鱼的见证下,岩石无悲无喜、无怨无忧地任由自己,“被时间打磨变成了鹅卵石”。
龙现的夜,来得格外早。
四月的尾巴,“半亩鱼宿”敲开了村子的夜。睡在白杨树相伴的“闺房”里,你的每个梦,都是愿望的实现。
当整个村子都入眠,只有田鱼还在闹腾。在这里,它们是24小时不打烊的“艺术家”:向星空询问生命的奥秘,哼唱着神秘的蜚语,任性却被宠溺千年。
稻田之上,蒙着一层江南厚厚的水汽。龙现人就这样不遗余力地看着,一直看到星光如柳絮般落满肩膀,站在时空之外,与未来对话。
地址:丽水市青田县方山乡龙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