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宋)蒋捷
蒋捷是听了一辈子的雨,从少年到壮年再到暮年,少年不知愁,壮年愁上愁,暮年了却愁。人生的三重境界,在听雨中展现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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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多夜雨,特别是四川这个地方,素有“巴山夜雨”之说。“巴山夜雨”不像江南的细雨那么朦胧,更多的反而是疾风骤雨。这样的夜雨,总能在这炎炎的夏日,给人带来丝丝凉意,伴随着这丝丝凉意人就能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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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夜雨下一晚上,浇透了整个夜晚,也浇灭了夏日的炎热烦闷。
待第二天早上,云散雨收,又是一个大晴天。
01
夜雨侵床漏
然而小时候的我,是很不喜欢雨夜的,不是怕被雨声吵到,而是因为漏雨。
小青瓦的房屋,被夏日的狂风一刮,那屋顶的青瓦总能吹翻一两块,或者在瓦与瓦之间吹出一些些缝隙。“夜雨如倾”,那豆大的雨,就顺着青瓦的缝隙里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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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还好,可以找根竹竿挪一挪瓦片,夜里就麻烦了,因为你根本就找不到哪里在漏雨。而且就算找到了,也是无济于事。因为蜀地的夜雨,还常常伴随着狂风。狂风一吹,漏雨的位置也说不一定了,或许你刚刚挪好的地方又漏了,或许之前还在漏的地方突然不漏了,正惊喜间,蓦然发现,之前没有漏的地方却又开始漏起来了。
虽然不是那种“雨漏如筛”,但是也着实让人心烦。
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干脆就不管了,蒙着头继续睡觉。
小时候觉多,或许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漏雨的地方在书桌上,再一觉醒来,说不定漏雨到底地方已经出现在了床上,“满床诗卷尽淋漓”,可能就是醒来后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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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雨或许就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你根本就摸不透他到底会让你的屋子哪里漏雨。似乎漏与不漏,漏在哪一处,都由他的心情而定。
小时候,对于这样的雨夜,我是不喜的。
02
西窗一夜萧萧雨
我房间的窗户有些临西,勉强可以称得上西窗。推开窗,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绿色的竹林,清风徐来,竹枝摇曳,竹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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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贪凉,晚上总是开着窗户睡觉的。三更风雨急,往往不是被雨吵醒,而是被风雨吹打的竹林涛声给惊醒的。
夜雨,狂风,夹杂着竹叶的清香迎面扑来,即使是夏夜,被这样的风一吹,还是忍不住会打个冷颤,甚至手臂上还会起上一层鸡皮疙瘩。
搓搓手臂,快速关上窗户,然后回到床上,裹裹被子。
然而,风未停,雨未住,大雨敲击着屋顶上的青瓦,混杂着雨落竹叶的滴答,还有狂风呼啸竹林的涛声,再加上屋檐上那哗哗的流水,或者偶尔来一两声炸雷,引得院中鸡叫狗吠……
即使这样,我也能枕着这样的乐曲,酣然入睡。
不过在那梦中,似乎也会隐隐觉得风雨狂,竹林啸,雨落青瓦,林声涛涛……
清晨醒来,云销雨霁,推开窗户,窗棂上仍有水滴落下。此时竹叶的清香夹杂着一股泥土的土腥味飘了进来,说不上好闻不好闻,只觉得天气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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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阳光洒落在竹林上,竹叶上还带着露珠,映着初生朝阳,露珠闪闪发光,或有顽童引着其他小伙伴来到竹下,摇动竹子后又迅速跑开,竹下的人落一身露水,接着你追我赶,欢声一片……
03
空阶滴到明
少年时爱笑,不知愁滋味。即使雨夜,也做不出什么愁思来。
还记得你曾对我说,喜欢看着我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好,希望能看一辈子。
那时候,傻傻的我以为一辈子就是永远。
然而最终,你却带着哭腔责问我,为什么连分手都不哭?
我只是看着你平静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谁说我没有哭?
分手后的那个夜晚,也是雨夜,屋外下着瓢泼大雨,而我却在屋内泪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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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没有关窗,任由风雨敲打着窗棂,飘落在我的脸上身上。
雨滴在屋檐下滴滴哒哒的弹唱出悲凉,瘦竹在狂风急雨中沙沙地诉说着哀伤,“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就着这风声雨声,我默默地流了一晚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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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爱哭,只是你当初说喜欢我笑的样子而已。
低眸回首时,你我已经海角天涯。
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夜雨,就如离人的眼泪一般,一点点,一滴滴,一行行,伴随着这浓黑的夜晚,滴落到天明。
天明,云散,雨住,迎着朝阳,擦干眼泪,又是神采飞扬的一天。
多年之后,有人问我,“后悔吗?”
我只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什么后悔,只是有些怀念罢了,怀念那时候傻傻的自己。
但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只要我还是那个我,那么我仍然会做出同样选择。
不是我倔强,而是你喜欢的,始终是风中那个爱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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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即使哭,也会如窗外的瘦竹,就算经历再大的风雨,在风停雨住后,仍然会神采奕奕,傲然挺立。
04
听雨对床眠
今夜,又是一个雨夜,可是如今却没有小青瓦的漏雨。同样,窗外也没有了竹林,有的,只有城市的灯火阑珊与纷繁。
没有漏雨和竹林涛声的雨夜,反而让人有些不能入眠了。
屋外雨声潺潺,屋内寂寞无声,轻轻地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雨落在玻璃上的起的点点花纹,聆听着雨打在窗棂上的声响,突然没了睡意。
往日喧嚣的城市此时只剩下这一种滴答的声音,那是自然的吟唱,听着这吟唱,心中突然变得十分清静,疲惫的灵魂似乎得到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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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只想把那些沉重都统统抛之脑后,让灵魂去偷个懒,独享自己,独享这一个时刻。
突然想起白居易的《夜雨》,此情此景,恰如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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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遥望远方,带着淡淡的回忆和淡淡的思念,忆起了家乡,也想起某个人,某件事……
在这个雨夜,享受寂寞,享受安宁。
大雨下了一晚,“倦卧得饱听”,陪着这夜,伴随着雨,何时入眠,早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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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年华渐逝,容颜渐老,反而更加怀念小时候的雨夜了,即使漏雨,也是一种情怀。
只不过那漏雨的青瓦房却早已不在,唯有那苍翠的竹林仍在。
竹林仍在,心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