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有很多小人物,他们在《红楼梦》中,或许只说过几句话,或许只露过一次面,或许只有一个简单的故事情节,但他们的故事,也一样令人唏嘘。
比如,长安县中那个张姓财主家的女儿张金哥儿和长安守备家中的公子。两个原本郎才女貌的未婚夫妻,一对应该是门当户对的美好姻缘,却因为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横插一杠,因为馒头庵中的老尼姑净虚乱管闲事,因为王熙凤贪图那三千两银子,而白白送了性命。
还有,馒头庵中的小尼姑智能儿,一个身在佛门,却为爱痴狂的女子。
智能儿在《红楼梦》中,很早就出现了。彼时,她还是一个一心无挂,只知道贪玩戏耍的半大孩子。她在荣国府中有一个小伙伴,就是四小姐惜春。不知道智能儿究竟给惜春讲了佛门中的什么故事,引得惜春动了心思,笑着和周瑞家的开玩笑:“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呢,我明儿也剃了头,同她做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了,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哪里?”
周瑞家的问智能儿的师父去哪里了,智能儿没心没肺地回答:“我们一早就来了,我师父见过太太就往于老爷府里去了,叫我在这里等她呢!”周瑞家的又问:“十五的月例香供银子可得了没有?”智能儿摇摇头道:“不知道。”倒是惜春比智能儿还明白:“……她师父一来了,余信家的就赶上来,和她师父唧咕了半日,想就是为了这件事了。”
此时的智能儿,是一个一心无挂,没心没肺,不知道愁为何物的傻孩子。年龄这么小,就许身佛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中穷得过不下去了,而不会是心甘情愿,自己愿意做了尼姑的。这也就是为后来智能儿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智能儿再次出现,是在贾府人送秦可卿的灵柩到铁槛寺之时。因为铁槛寺中人太多,王熙凤便带着贾宝玉和秦钟,住进了离铁槛寺不远的馒头庵(水月庵),“一到了水月庵,净虚带领着智善、智能两个徒弟出来迎接,大家见过……因见智能儿越发长高了,模样儿越发出息了”。一个小尼姑,作者偏偏将关注点放在了她的模样儿和身材上,这就是在暗示我们,一定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
果然,接下来的故事让人大跌眼镜。“那智能儿自幼在荣府走动,无人不识,因常与宝玉、秦钟玩耍,她如今长大,渐知风月,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极爱她妩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今智能儿见了秦钟,心眼俱开”。
身在佛门,却为爱痴狂。晚上,智能儿在房内洗茶碗,秦钟便跑了过来。智能儿急得跺脚道:“你想怎么样?除非等我出了这个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
智能儿将秦钟的这一句话,当成了承诺,却根本没想到,这只是秦钟一句不负责任的谎言。秦钟等人离开了馒头庵之后,智能儿必定望穿了双眼,等着秦钟来履行他的那一句“这也容易”。然而,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智能儿终究等了一场空。
这个为爱痴狂的佛门弟子,又做出了一件更疯狂的事,“私逃进城”,去寻找秦钟。为什么智能儿要私逃?私逃之后,她还能不能回到水月庵了?我们不知道。但是,这件事却被秦钟的父亲秦业发现了,于是,“将智能儿逐出,将秦钟打了一顿,自己气得老病发作,三五日的光景,呜呼死了”。
不久之后,秦钟也一命呜呼。还算他有点良心,临死之前,还“记挂着智能儿尚无下落”。那个私逃出馒头庵的智能儿,最后究竟怎么样了?她的故事到此为止,戛然而止。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机会再回水月庵了,否则,秦钟也一定会请贾宝玉帮忙,到水月庵中找到智能儿,而不会“尚无下落”。
一个自幼出家的女孩子,在青春期遭遇了爱情,本以为能就此出了牢坑,与秦钟相依相伴,却没想到这只是秦钟不负责任的一句信口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