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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天一大早,老四就回家把孙兰香存的两万块钱取出来了。那是她一年多干零活攒的,之前攒的都被老四以各种理由搜刮走了。
孙兰香跟病房的另外俩人说,自己的儿子孝顺,要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病。但她没说是用自己的钱,在她看来,这很没面子。而且自己的钱早晚也是给儿子。
老四来到医院,并没有说要带她去市里的医院。孙兰香小心地问他,钱取出来没有?
老四顿了顿说:钱取了,我也不瞒你了,你这病是癌症,花多少钱都治不好的。如果能治好,我就是卖房子也给你治。可关键是,卖了房子也治不好,到头来还是白花钱。
孙兰香眉头一皱,鼻子一酸。强忍着别过脸,还是没忍住眼泪。她的心像是被人拿着带倒刺的刀捅了一下,又搅和搅和拔了出来。连带着血肉淋漓,她的心彻底绝望了。
她以为自己辛苦劳作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拖累过孩子们,总不能到头来混个无人问津,就这样等死吧?
如果儿子愿意带她治病,哪怕是花她自己的钱也行!
但是她没想到,儿子压根儿就没打算给她治病,还怕她死了钱没花完。千方百计哄着她,把她自己手里的钱也搜刮走。
钱被儿子取走了,孙兰香的天塌了,她连给自己扒命的钱都没有了。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怀念从前。也总是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后,才念起别人的好。
2.
老四打电话跟几个姐姐说:咱娘恐怕没啥治的了,今天早晨都吃不下饭了。
大女儿有点纳闷,医生说时间最短也能再撑个半年呀!这怎么说不能吃就不能吃了?
一开始大女儿还家里医院两头跑,后来家里有坐月子的媳妇和刚出生的孙子,她就无暇顾及娘家的事了。
老二老三来找大姐,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没良心的弟弟。
老二说:咱娘当初还放在我这里五千块钱呢!她说她用不到,叫我给她存着。咱娘还说,老三那里也有一万八。老四不知道,要是老四不管咱娘,咱们就用这钱给咱娘治病。
老大当时就懵了,听着老二老三的话,她心里五味杂陈。
老大叹口气说:我管不了,她自己儿子都不管不问,我一个出嫁的女儿管什么?
老二说,你可别跟老四说这钱的事,不然老四闹起来,又该缠着我们要钱啦!老四那个不孝顺的人,这钱我们仨分了也不给老四。
老大摆摆手,我不要,那是娘给你们的。
老大想了很久,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娘家有事的时候,那次不是她打头阵?为什么却换不来自己亲娘的信任。
就如她存的钱,每个孩子都有,唯独她这个当老大的没有。难道就因为她条件好吗?
她不缺钱,但她想不通。想不通,都是一个娘生的,为什么还要区别对待?
3.
老四借口忙着生意,头天给孙兰香办完出院手续送回家,第二天就走了。
到腊月三十,儿子一家才回来。
过年时全国都发生了人心惶惶的新型肺炎,村里的大喇叭整天吆喝着,不准外出,不准聚餐,不准走亲访友。不止孙兰香,这个年全国的人都过得索然无味。
村里越来越严了,出入都要量体温。过了年正月初六,儿子儿媳一家就大包小包的出门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把孙兰香这个麻烦甩给三个姐姐。
家里只留下孙兰香一个人看着空落落的院子。
三个女儿过来商量怎么照顾老娘的生活。
老大说,如果继续去医院治疗,她出钱。但是她没有时间去照顾了,家里儿媳妇和孙子没人照顾。
老二老三说,我们俩没事,我们来照顾。
孙兰香不想再去医院了,被自己的亲儿子算计了这么一手,她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儿子不孝,她再花女儿的钱治病,这对女儿不公平。
孙兰香知道,大女儿因为她的偏心而寒了心!她现在想,如果她还有钱,就能给老大一些,弥补一下对老大的愧疚。
孙兰香也知道,儿子变成这样,都是自己当年种下的苦果子。如今,自己种下的苦果只有自己尝。
儿子一家走了以后,老大要照顾儿媳妇月子,由老二老三轮流照顾着孙兰香。
她每天跟女儿说着以前的往事,有时候像是交代后事一样说,以后我死了你们可要给我穿体面一点。到了节气,别忘了给我烧点纸钱,记住跟你爹的分开烧。
4.
正月初十夜里,孙兰香摸索着找来一根绳子系在门框上结束了她的生命。
她把自己兜里仅剩的十块钱掏出来放在老二手边,才去上吊的。
到死她都没有带走一分钱。
孙兰香的儿子前脚刚到地方,后脚就接到电话又风尘仆仆地往家赶。
儿媳妇小声跟邻居嘀咕着,吊死在我们家里,我这可是新房子,以后我儿子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这话当着老大的面她是不敢说的,也就是在背地里发发牢骚。
对于老四来说,人活着孝顺不孝顺不重要,丧事还是要隆重地举办,毕竟是给活人看的。老四把家里的远近亲戚都通知了。
孝子贤孙跪成一列,守在孙兰香的灵前。儿子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儿媳妇顶着孝布,看不出来眼泪,只听见嗷嗷地干哭着,见有人来烧纸,她就爬起来忙着招呼人去了。
老大没有哭,她觉得哭都是演给活人看的。作为家里的老大,娘活着她给娘操心治病,娘死了她又忙活着操办丧事。她觉得自己该尽的孝已经尽了,至于老四孝不孝,那是他的事!
赶上疫情的非常时期,村干部三令五申告诉老四,丧事一切从简,不能大操大办,更不能办酒席。
老四刚好借坡下驴,“为难”地跟人家解释着没有办酒席的原因。
乡里乡亲的,大家都知道情况,谁也没有计较那一顿饭。
就这样可怜的孙兰香死后又给儿子媳妇挣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