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以为,最有美感的江湖,是唐诗中的江湖。
李白的《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每一句都很有江湖味,用余光中老先生的话说就是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再往后,是金庸古龙的江湖,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但要说对这句话理解最深刻的,还是赵本山。
《一代宗师》里,赵本山饰演的丁连山和叶问点烟的这一场戏,双方的试探十分精彩,而赵本山说的那段话更是别有深意。
「一门里,有人当面子,就得有人当里子。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流了血,里子收着。收不住,漏到了面子上,就是毁派灭门的大事。」
初看这段话的时候,只觉得是王家卫一贯的矫情风格,没能领悟到其中的江湖味道。电影下映后没过过久,饰演丁连山的赵本山传出“涉黑”“家中藏20吨黄金”“被央视广电封杀”的消息。这些消息虚虚实实,一时间,赵本山深陷舆论漩涡中心,媒体也一面倒地抨击其作品低俗。眼看赵家班这块大旗摇摇欲坠,徒弟们小沈阳、宋小宝等也面临被封杀的险境。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赵本山选择不发言不辩解,用自己一人退隐江湖,来保全自己赵家班一门的存亡。他自己销声匿迹,换来宋小宝、小沈阳、王小利、刘小光乃至整个赵家门里的“面子”得以继续安身扬名。赵本山自己做了收血的“里子”,一滴血都没漏出去。
同是脱胎于传统曲艺的班社团体,再瞧瞧德云社。
郭德纲被主流抨击、电视台封杀的次数要远比赵本山多,而他每次陷于这样险境的时候,老郭的选择则是要求艺人、徒弟、帮闲在博客、微博上给他背书。老郭现在挺过来了,可他的师承一门又如何呢?用于谦的原话说「你们师兄弟呀,死、走、逃、亡、伤。」现在宋小宝、小沈阳还活跃在娱乐圈当中,只是当他们再参加像《欢乐喜剧人》这样的节目时,标明的归属已经默默从叱咤风云十几年的「本山传媒」悄然变成了「辽宁民间艺术团」。
这样一个细微的变化,看戏的外人浑然不觉,继续欣赏着台上的小品、二人转,继续乐呵,台上的人背后却已经改换了天地。
戏里的「面子出血,里子收」,一语成谶。噫唏,江湖儿女,寄蜉蝣于天地,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笑傲江湖海阔天空?比起刘正风赵本山如今已算是不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