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开篇说甄士隐家,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便也推他为望族了。在这一段话后面,脂砚斋批语说“本地推为望族,宁荣则天下推为望族”。由此可见贾府堪称豪门巨富,很多读者读红楼梦会有一种错觉,认为薛宝钗家,“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第一印象会觉得薛家很有钱。但是在红楼梦的时代,贾家要比薛家更有钱,因为贾家是真正的大地主,薛家在贾府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为什么那么多人希望到贾府做丫鬟,像金钏晴雯一听说要被撵出去,哭爹喊娘死活不愿意,其根本原因在于贾府的丫鬟,比一些官宦人家的小姐还要高贵。像史湘云是侯门千金小姐,可是在自己婶婶家,还要经常熬夜做针线活,同样是寄人篱下,她的生存环境,远远没有在贾府的林黛玉舒适安逸。贾府的丫鬟都有月例,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工资。其实我们都知道,贾府买的丫鬟都是死契,要不就是家生奴。按理说是完全不用支付工资的,因为这些丫鬟不是雇佣的,是买来的,一次性买断了丫鬟的一生。但是贾府实在是有钱,所以连丫鬟都给月例,这是一般的官宦人家达不到的状态。
怡红院里本来是宝玉的月例最高,每月二两银子,后来因为花袭人被王夫人定为准姨娘,每月的月例为二两银子一吊钱,反而成了怡红院收入最高的,至于晴雯麝月等丫鬟的月例不过是一吊钱而已。那么问题来了,贾宝玉的月钱都花哪了?本来宝玉的衣食住行,都有定例,是用不着贾宝玉的私房钱的。然而贾宝玉虽然不看重钱,但是他的钱也没有留存下来,贾宝玉的钱是花袭人代为管理和花销的。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贾宝玉拿自己的私房钱送给林黛玉礼物,所以就很奇怪,贾宝玉的月钱每月二两,一年也有二十四两,这钱都去哪了呢?
有读者说是花袭人贪污了,我觉得袭人不会贪污,因为怡红院里的开销很大,首先说贾宝玉经常要赏个小厮们一些钱,比如贾宝玉大观园试才题对额结束以后,有几个小厮围着宝玉要赏,宝玉张口就说每人一吊钱。当然最后小厮们不稀罕,把宝玉身上的佩戴东西抢了去。然而至少说明一个问题,宝玉在贾府内也是要经常花钱的。又如他给了茗烟几百钱,让茗烟去找刘姥姥所说的庙。那么宝玉给茗烟的钱,就属于自己的月例。后来大观园内开诗社,每个人都要出份子钱。贾芸曾送给宝玉两盆花,文本上写“六钱银子封好,又拿了三百钱走来,都递与那两个婆子,道:“这银子赏那抬花来的小子们,这钱你们打酒吃罢。”由此可见,贾宝玉房内的花销并不算少,这些打赏人的钱,都是由宝玉的月钱支付的。当晴雯病了的时候,请了一个胡大夫来看病,走的时候,贾宝玉和麝月都不认识一两的星儿,结果给了二两多银子,这些钱也都是宝玉掏的。所以说贾宝玉的月钱基本上也是月光族,只是都花在了别的地方,并没有花在林黛玉身上,也没送过黛玉什么像样的礼物。这要是放在今天的男女谈对象,男生不肯给女生花钱,估计早就吹了。
故而在贾府,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贾宝玉是贾府的主子,可是他干什么事情,也需要拿钱去摆平。比如宝玉想私自去看晴雯,看门的婆子根本就不敢带宝玉来,后来还是宝玉答应给她写钱,这才见钱眼开,肯为宝玉办事。所以花袭人不但没有贪污了宝玉的钱,相反自己也要为宝玉花钱,如平儿问袭人:“你难道还少钱使?”袭人说了一句非常现实的话:“虽不少,只是我也没地方使去,就只预备我们那一个。”袭人嘴里的“我们那一个”不是别人,不是自己的娘家人,而是贾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