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知道丘处机,是在金庸先生的武侠世界。丘处机最早出场是在《射雕英雄传》里,那时他还是全真七子中血气方刚的长春子。到了第二部《神雕侠侣》中他须发皆白,已经是威震江湖的全真派掌教。在第三部《倚天屠龙记》中,丘处机虽然已经仙逝多年。不过,在书的开篇还是借骑青驴的“小东邪”郭襄之口,友情客串了一把。郭襄背诵了一首丘处机最有名的梨花词,金庸先生在书中写当年丘处机在终南山巅,曾与古墓派的小龙女多年比邻而居,却是一直未谋面。彼时偶一初见,不觉惊为天人,遂写下了此词。金庸先生在书中对原词作了些微改动,我们今天一起来读读丘处机的原创。
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材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词中开篇写春天最清美飘逸的时节,是在每年的寒食。词人为什么这样写呢?因为每逢寒食,正是众芳次第飘零,梨花绽放的晚春时候。下一句接着写素白的梨花,好像没有纹饰的白锦一般流光四射,无拘无束的清香飘荡人间。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白雪妆成裹就的玉树琼花。词人用白锦和白雪这两种唯美素洁的物象,来形容梨花纯洁无暇,不染俗尘的天然姿态。
接下来写清夜深沉,满树梨花的华光霭霭浮动,沉浸在明净洁白的月光中,愈发显得清冷高贵。南宋时期的大词人姜夔就十分喜欢用冷的基调填词,比如“冷红叶叶下塘秋”,“淮南皓月冷千山”,“波心荡、冷月无声”等。词人在这里也用一个“冷”字来营造意境情调,突出了梨花高洁孤标的品格。此刻的天上人间,花容似雪,月光如银,二者灿烂辉映,让读者眼前心中都是一派清灵澄澈的银白世界。
词的下片写梨花好似姑射仙子一般,仙姿秀美天然,风神高洁脱俗。庄子在逍遥游曾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姑射用典故,借以形容梨花不同凡品的仙骨逸态和高深的素养。也侧面表达了词人潜心修道,不问功名的清拔品性。
词人感慨道,谁能知道这纷纷素蕊的独绝清逸,她在晚春里我行我素地绽放,是不屑与俗世众芳为伍争春。这份孤清高华的浩气,超绝出众的品格,如今的尘世间俗人又如何能分辨出来并且欣赏呢?下土,指人间。梨花仙子一朝归向瑶池琼台,只有在神仙福地中的仙人才能领会她的清绝本色。
丘处机的这首写梨花的咏物词,用词高华清逸,毫不掩饰溢美之情。把梨花的飘逸孤清、高洁绝俗的品格,描摹得出神入化,令人读来忘俗。用这首词来形容书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也是再恰当不过了。而且一经金庸先生引用,更增添了这首梨花词的唯美清绝之感。明代写《三国演义》开篇词的的杨慎曾在《词品》中评介:“丘长春,世之所谓仙人也,而词之清拔如此。”
脱去金庸小说中的光环,曾在栖霞灵虚宫修道的丘处机,也是独爱梨花,喜欢写诗填词的。多年来他虽潜心修道,不求浮名利禄,却还不忘在乱世中济世安民。老百姓感念他的功德,将丘处机诞生的正月十九定为了燕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