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过七里濑》苏轼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算当年、虚老严陵。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因公至桐庐县,经过了七里濑。他乘坐着一艘轻快的小舟,从湖上荡过,惊飞了栖息的水鸟,扰乱了平如明镜的水面,眼前美景令词人心神俱醉,却又不由得发出了“君臣一梦,今古空名”的感慨。全词写景意境优美,发议意蕴隽永,表达了作者旷达疏放、淡看人生的心志。
上阕重在写景,刻画了富春江静谧谐趣的景致。“一叶舟轻,双桨鸿惊”,作者乘坐的行舟轻快地行进着,轻盈的双桨惊扰了栖息的水鸟,它们扑棱棱地掠过水面。此两句有人有舟有水有鸿,动静结合,画意满满。
作者饶有兴趣地四周观望,只见“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水天一色,碧蓝的天空倒映于水底,水面上波纹不惊。清澈如镜的水面上漂浮着斑驳的水草,水中游鱼翻跃。岸上不时飞起几只白鹭,轻轻地点过沙汀。作者运用细致人微的笔触,传神地刻画出了富春江的美景,极富情趣。
在这样轻盈谐趣的景致中,词人却突然写出了格调迥异的另一番景象:“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小舟行进到狭窄处,穿行如飞,夜晚寒霜降临,溪水清冷而人亦有凉意,皎洁如霜的月亮倒映于水底,更显得凄清无比。由明快有趣的意境骤然而转,营造出了凄清寒侧的晚景氛围,为下文抒情作好了铺垫。
过片两句紧密承接着上文凄清的晚景,“重重似画,曲曲如屏”,在月色笼罩下,两岸山峰影影重重如画,仿似一道道曲折的屏风矗立于富春江两畔。寥寥数笔,勾勒出七里澈一带山势幽深的景致。溪水清寒、岸山幽谧,这样的氛围勾起了作者的重重遐思。
“算当年、虚老严陵”,想当年,严光在此隐居时,大概也没有领略到这样静谧优美的景致吧?恐怕他只是虚度时光而已。严陵即东汉严光,《后汉书·逸民列传》记载:“严光字子陵,一名导,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遣使聘之,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懒焉。”
想起严光在富春江垂钓之事,作者不由得感叹道:“君臣一梦,今古空名。”取自唐代韩僵《招隐》诗中“时人未会严陵志,不钓鲈鱼只掉名”之意,写不论是皇帝还是隐士,千百年之后都只能留下空名而已。回思前事,作者写道:“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一切虚名皆为空幻,只有青山常驻,绿水长流,唯有此亘古不变。到此,作者内心思绪与感慨尽出,一泻而下。
上阕写景、下阕抒情,然而于结尾处却殊途同归,俱落笔于周遭景致,结构精致、余韵有味,令人叹为观止。词中虽然抒发出了“人生虚幻”的感慨,然而却并未流露出萧瑟颓废的深意,于幽寂中蕴涵轻适、失意中透出旷达,将豁达从容的态度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