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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就是妈
作者:胡继秋
婆婆今年七十八岁,她生养了两儿三女,如果把她老人家的三个女婿,两个媳妇归于她的名下,她就是十个孩子的妈妈。因婆婆开枝散叶,我们这个大家庭已有二十六人了。家人们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和和美美,婆婆功不可没,她是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母亲。婆婆生于日军侵华时期,两岁丧父,十二岁丧母,不但没进过学堂门,还要协助继父照顾弟弟妹妹。十九岁那年,一顶大红轿将婆婆抬进刘家大门,与二十岁的公公结为夫妻,从此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孝敬老人、照看孙辈、协助农耕、锅碗瓢勺、油盐酱醋,心心念念地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生。她对亲朋戚友很慷慨,自己却很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多花钱,一生中仅两次远行。一次是不放心她的小女儿远嫁安徽滁州,与公公一道去那里察看。那时我的孩子两岁多了,婆婆虽然只出门几天,但是放心不下,走时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把她的孙儿带在身边。还有一次是带五岁多的外孙女和两岁多的孙子去广州,让这两个孩子与他们的父母团聚,在那儿小住了一段时间。婆婆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一生没干过惊天动地的事,她是一个平凡的人。婆婆虽然平凡,但是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的每一个故事都折射出她的不平凡。公公的母亲在他四岁多过世,公公是他奶奶带大的。太奶奶对这个孙媳妇很好,但是在婆婆生下第五个孩子不久,太奶奶的眼睛失明了。当时五个孩子最大的只有十一岁,婆婆让大姐照看三弟,并且帮她做家务;让二姐照看四弟;婆婆要带五妹,要洗衣、做饭、挑水,还要照顾太奶奶,安抚她的情绪,整天忙碌,遇上农忙,会忙得没时间睡觉。更让婆婆委屈的是她洗干净的衣服,太奶奶因看不见,疑心婆婆没把她的衣服洗干净,要婆婆挑水到家里来侍候她再洗。婆婆就顺她之意,挑水回家协助老人重洗。那是婆婆一生中最艰难的岁月。后来,改革开放使中国农村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的生活大大改善,婆婆的儿女们长大了,她肩上的重担轻松了许多,谁知八十多岁的太奶奶中风了,一条腿不能行动,不久还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有时明明刚吃完饭,太奶奶硬说没吃,婆婆只好又为她做点吃的;有时太奶奶把屎尿拉在床上,要折腾婆婆大半天;太奶奶经常幻觉洪水暴发,一会儿抓蚊帐,一会儿抓被子,兴奋地介绍她在水中捞到的什物;有时半夜三更她躺在床上,忽然说洪水来了,她将被洪水卷走,不停地敲打床或者墙壁,喊救命;有时太奶奶自己滚下床,在地上爬,她却说她在大路上行走,太奶奶爬得满身脏兮兮的,婆婆只好帮她洗澡,有时她乐意洗澡还算好,要是太奶奶不乐意,她不但抗拒,还咒骂婆婆不该为她洗澡……太奶奶后来神志越来越不清,但她遇事只叫婆婆,并且送了她一个我们至今都想不通的称号——“官长先生”。太奶奶就这样折腾了五年后才去世,终年八十八岁,婆婆也因此被评为汨罗市“孝亲敬长”的模范。
婆婆对老人孝敬,对孙儿疼爱有加,每个孙啊,都是她的心头肉,而且这些孙们的年龄悬殊也不大。每当寒暑假,外孙们要来外婆家,孙儿们又无论如何不到外婆家去,所以我们家就成了孩子们玩耍的乐园。家里“叮叮当当”、“呯呯嘭嘭”响成一片,笑声、哭声、喊声、闹声也不时传来。婆婆想方设法让孙辈们吃好,过得舒适,但是她也有原则。不管哪个孩子出了错,婆婆都会批评教育;她不许孩子们骂娘,不许他们打架,谁先动手,惩罚谁;好东西平均分,鼓励谦让;发生磕磕碰碰,如果双方都有错,他会批评大的。至今我还记得大外甥的一句话:“外婆只保佑他们小的,就是不保佑我啊!”他的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其实他那时也不大,还不能理解“保佑”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当然啰,婆婆也不尽是批评,她会表扬兄弟姐妹们之间的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好好吃饭,对长辈有礼貌……我生了孩子,婆婆尽心照顾我到满月,这个月坚持不让我下冷水。有时她忙不过来,就吩咐她儿子去做。我是个急性子,孩子小时候,我教育他缺乏耐心,忍不住把声音提高八度,婆婆看见了,把我拉到旁边悄悄地说:“他不是聋子,你小声点说他也听得见啊!孩子能不能明白道理,与声音的大小有关?”我听了,觉得有道理,从此改变了很多。
我娘每次到我家,婆婆总是非常热情地招待她。我娘见面就爱问:“亲家,我家姑娘最近有没有惹您生气?”婆婆每次都说:“没有,没有!她心地善良,勤劳能干,对待我们两个老人也很好……”一番夸奖,我娘听了笑眯了眼,我听后既感动又惭愧,我哪有那么好啊!于是两个老人就像亲姐妹一样攀谈,当我娘回家时,婆婆会拉着她的手,把她送上车。婆婆能做可口的饭菜;会做漂亮的布鞋;会纺纱织布;还会种菜;我有错,她当面与我谈,但对其他人从不说我一句坏话;我要是有急事出门,没完成的事,交待她,她一个人能做好的,她一定帮我好好地做完,如果她一个人不能完成,她也会请邻居或者家人协助她完成……哎,婆婆的故事还有许许多多。至真至诚,至善至爱的婆婆为我树立了榜样,让我明白了:人有真情,家有温馨,方能顺心,家和万事兴。婆婆与我相处了二十多年,她和公公住在我家已经三年了,而且将一直住下去。婆婆发自内心地待我好;我尊敬她,真心诚意地待她,但我不会刻意讨好她,因为在我的心中,我的婆婆就是我的妈妈啊!
作者简介
胡继秋,湖南汨罗三江镇人,小学教师。热爱阅读,爱好音乐,崇尚自然。一直追寻做一个勤劳纯朴、宽厚善良,淡泊宁静的人。
图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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