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悄悄绽放,静静地释放着芳华,却暗暗地期待赏花人的到来。人生也有很多期待,少年时渴望翱翔蓝天,年轻时期待美好爱情,中年时追求功成名就,老年时盼望平安团圆。然而若只有期待,却不付诸行动,最后也是一场空。唐代诗人李商隐就是一直满怀期待,却总是事与愿违。
无题
唐代:李商隐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
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
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
李商隐出生于小官僚家庭,父亲去世得早,百岁无业,家惟屡空。他一方面要挑起家庭的重担,一方面也渴望着振兴家道。可是少年成熟的李商隐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总是风风雨雨一路走,却坎坎坷坷不自由,于是只能用无题诗表达出自己的满腔愁怨。
这首诗抒写女子爱情失意的幽怨,和相思无望的苦闷。女主人公的心理独白构成了诗的主体,通过追思回忆,表现她的身世遭遇和爱情经历。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凤尾香罗,是一种织有凤纹的薄罗;碧文圆顶,指有青碧花纹的圆顶罗帐。通过“凤尾香罗”、“碧文圆顶”的字面和“夜深缝”的行动,可以推知主人公是一位幽居独处的闺中女子。
罗帐常被用作男女好合的象征,长夜寂寥,女子独坐空屋,默默地缝制罗帐,一边追忆过往,一边深情期待着未来的会合。一个“深”字,不仅表达了女子动作细致,也暗示着她将自己的心思,密密麻麻地缝进了针脚之中。
接下来是她回忆和意中人一次偶然的相遇,“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对方驱车匆匆走过,自己却羞涩地用团扇遮面,虽相见而未及说话。“车走雷声”,出自司马相如的《长门赋》,写失宠后的陈皇后盼望汉武帝到来的心情。
这次相遇不是初次邂逅,而是最后一次照面,之后就长期得不到对方音讯。女子回忆往事,就越发感到失去那次机缘的可惜,而那次相遇的情景也就越加清晰,并深刻地留在记忆中。颔联不只是描绘了爱情生活中一个难忘的片断,也曲折地表达了她在追思往事时惋惜、怅惘的心理。
“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多少次独自伴着逐渐黯淡的残灯,度过寂寥的不眠之夜,恍惚之间又到了石榴花红的季节。自从那次匆匆相遇之后,对方便绝无音讯。
那黯淡的残灯,不只渲染了长夜的寂寥,还仿佛是她相思无望情绪的外化与象征。每当石榴花红时,春天已经消逝,在寂寞的期待中,石榴花红给她带来的只是流光易逝、青春虚度的怅惘与伤感。“金烬暗”、“石榴红”,寓含了丰富的感情内涵,诗人不露痕迹地表达了一种伤春的情感,艺术上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斑骓”句取典于乐府诗,“陆郎乘斑骓,望门不欲归”句意,暗示她日久思念的意中人其实和她相隔并不遥远,也许此刻正系马垂杨岸边,只是咫尺天涯,无缘会合。末句化用曹植《七哀》“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诗意,希望能有一阵好风,将自己吹送到对方身边。
可惜这位女子只有殷切的期待,却不敢深情地告白。相思的痛苦与会合的难期如此矛盾,但即使是无望的爱情,也贯穿着一种执着不移的追求。同时也寄寓着诗人对一些匆匆而逝的机会的追念和惋惜,以及长期不得志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