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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关于月饼的起源,说法很多。
有人说,宋朝中秋是吃月饼的,苏东坡不是写过一句诗吗?"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 圆如满月的小馅饼,里面裹着奶油和麦芽糖。这不就是月饼吗?其实这句诗根本不是苏东坡写的,它是明清时期某个不知名诗人的作品,被安到了苏东坡头上。
还有人说,唐高祖李渊也写过一句跟月饼有关的诗:" 应将胡饼邀明月。" 其实这句诗更是后人的杜撰。就算不是杜撰,胡饼也不等于月饼。唐朝胡饼是从中亚传入的,说穿了就是馕,到了中晚唐时期才发展成烧饼。馕也好,烧饼也好,都跟月饼差着十万八千里。
又有人说,月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这就更加不靠谱了,因为月饼是面食的一种,而咱们中国人最初是粒食民族,南方以稻米为主食,北方以粟米为主食,都是煮着吃,磨成粉再蒸或者烤,那是春秋战国以后才逐渐形成的新型烹饪方式。至于将小麦磨成面粉然后再加工成各种主食,时间更晚,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小麦在中原都被当成 " 杂稼 ",也就是非主流的杂粮。
关于中秋节吃月饼的起源,相关说法五花八门,几乎都是最近几十年才编造出来的传说,然后被网络流传,被商家运用,被不靠谱的作家当成真实的典故来引用。其中流传最广泛的版本是说元朝末年农民起义,在月饼馅儿里裹纸条,约定 " 八月十五杀鞑子 ",后来起义成功,明朝建立,中秋吃月饼也就成了民俗。这个传说倒有点儿接近历史,因为现存文献表明,月饼正是到了明朝才流行起来的。换句话说,中秋节吃月饼的历史应该只有几百年。
明朝文人笔记里的月饼比较丰富,有直径一尺的大月饼,也有小如铜钱的袖珍月饼。月饼馅儿更是多种多样,有枣泥馅儿的、豆沙馅儿的、桂花馅儿的、麦芽糖馅儿的,还有木瓜馅儿的。不过这种木瓜是那种硬皮儿木瓜,不能生吃,削皮煮熟,用糖腌成蜜饯,再做成月饼。
民国时期离我们最近,月饼的馅料更加丰富。1947 年中秋节,国民党机关报《中央日报》刊登一条广告,说南京冠生园推出 25 种月饼,其中竟然包括金华火腿馅儿的 " 火腿月饼 "、烧鸡馅儿的 " 烧鸡月饼 "、板鸭馅儿的 " 板鸭月饼 "、椒盐馅儿的 " 椒盐月饼 ",以及直到今天还备受争议的 " 五仁月饼 "。
《中央日报》还刊登过一篇《月饼的派别》,提到当时苏式月饼和广式月饼的竞争,以及作者本人对五仁月饼的恶评:" 我对于五仁月饼,无论咸肉还是甜肉,向来最怕吃,诧异世间如何会有如此令人憎恶的月饼!"
无论什么馅儿的月饼,都有人喜欢,也都有人吐槽,但是每年过中秋,这月饼还不得不买。民国战火连绵,农民破产,城市贫民也在饥饿的死亡线上挣扎,从 1912 年到 1949 年,总有一大批穷人买不起月饼。买不起怎么办?分期付款。
在民国北京,加工并出售月饼的店铺叫 " 饽饽铺 "。比较有名的饽饽铺,有东四猪市大街的芙蓉斋、在王府井开有分店的一品香、前门外鲜鱼胡同里的天兴斋,以及鲜鱼胡同口路南的魁宜斋。这几家铺子的月饼,都是可以分期付款购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