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斯克战役一般被认为是二战中最宏大的坦克战,然而实际上最为宏大的坦克战爆发在苏德战争初期。笔者将会为大家浅析这场被后世近乎遗忘的,战争初期最宏大的坦克反击战。苏德战争在6月22日爆发,战争来得如此迅猛,苏联人显得猝不及防,德国人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来到。苏军变得毫无招架之力,几乎节节败退。但是对于斯大林而言,如果任由红军转入防御,“消极”的抵御敌人的进攻,这并不符合以往对红军和苏联人民所做的宣传。
进攻,是的,进攻。一场宏大的反击战,正在斯大林的脑海中成型,对敌人的反突击势在必得,反击部队必须以强大的力量将敌人的攻势遏制住,甚至是掐死他们。无论如何,反突击都必须进行。杜布诺反击战,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的。
一.战役的准备
苏联的军官们,根本无法给出充满价值的战报,他们所给出的战报大多充满乐观主义色彩与豪情。这种豪情直接影响了斯大林,斯大林近乎被压垮了,他内心充满了悲伤与自责——对于苏联军民所蒙受的损失与苦难,更有愤怒与仇恨——因为德国人的无耻与残暴。他几乎被自己沉重的心情所压垮。当这些充满乐观主义的战报送给斯大林时,斯大林喜出望外,他看到了希望,各部队均报告已经遏制了敌人,现在可以反击了。
然而他显然不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他当然不知道,很多部队已经无力向上级汇报真实情况,上级派出的联络人员或死于非命,或暂时没有返回。而汇报上去的真实情况,上级指挥官也不敢汇报给斯大林,他们害怕会因此被打上惊慌失措的标志——在苏联,如果你说一个人惊慌失措,这无疑是一个大罪。但不管怎么样,起码斯大林相信了这些情报,下达了反击命令。
第003号命令就这样被颁布了下来,全文如下:在保持与匈牙利边境线防卫力量不变的情况下,第五和第六集团军以卢布林地区为中心发动进攻,调用至少5个机械化部队和前线的空军力量,保证包围和消灭沿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克里斯通波尔一线的敌军有生力量,并于6月24日占领卢布林附近地区。
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基尔波诺斯
西南方面军司令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基尔波诺斯上将在命令抵达的6月22日晚愤怒的指责西南方面军作战部长伊万·赫里斯托福罗维奇·巴格拉米扬上校:“这是一份乐观的战报,可是两个德军坦克集团突破我们的情况,你为什么没有写上?是的是的,我知道,很遗憾,在我们第一天的战报,并没有反映出,西南方面军的部队处于非常危险的情况,大概是从其它方面军中炮制的,与此相同的安抚人心的消息中得来的吧。”
西南方面军参谋长马克西姆·阿列克谢耶维奇·普尔卡耶夫也曾表示:“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我们现在能挡住敌人就不错了,可现在要求我们夺回卢布林?这怎么可能?”普尔卡耶夫这么说并没有错,在卢布林,德国人有十个兵力充足的师,而他们呢?只有七个师能立刻投入,而且战斗兵员不足,装备稀缺,甚至缺乏基本的弹药和油料,哪里谈得上主动进攻?
然而命令是不容置疑的,军事委员会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瓦舒金政委也拒绝改变计划,此时苏军总参谋长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也抵达了这里,他也认为不该改变计划。经过众人讨论之后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被提了出来。
前进中的步兵
夺回卢布林,目前看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尝试对德军进行反突击。根据基尔波诺斯上将拟定的方案: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波塔波夫少将的第五集团军要集中全部兵力与第六集团军协同作战,在航空兵的支持下阻止德军继续向苏联腹地推进,第四、第八机械化军从南面实施反突击,佐洛切夫地域开来的第十五机械化军一样向敌人发起反突击,第九、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将和他们协同反击。而全部步兵军将继续沿着既定行进路线,向边境线前进,到时根据战况部属任务。考虑敌人从第五,第六集团军的结合部实施主要突击,步兵第37军应该从西北面掩护捷尔波诺尔的侧翼,该军第80步兵师将作为预备队,应该担负起保护后方,包括指挥所地域,防止敌人实施大规模空降的任务。
所有人如今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也没有他们不同意的理由。命令终归是命令,如果一个指挥官接到了命令而不执行它,不去无条件的执行它,反而提出自己的建议,那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现如今,西南方面军已经运转了起来,他们渴望击败敌人。即便不能,他们的进攻也能迟滞敌人。
二.战役的过程
尽管计划是好的,投入全部机械化军实施反突击,然而在具体操作是却出现了问题,伊万·尼古拉耶维奇·穆济琴科的第六集团军遭到了猛攻,第六集团军侧翼需要掩护,于是第四机械化军就调往了第六集团军的右翼去了。
更为要命的是,第九、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至今未能抵达进攻出发地。他们或是遭到敌人的轰炸,或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对杜布诺的反击,已经不可能得到有效的协同了。现在对于杜布诺的反击,只能依靠第八机械化军自己了。
可怜的第八机械化军不得不独立投入战斗,里贝亚舍夫中将为此郁闷无比,但又只能苦涩的接下这个命令。好在朱可夫同意了他的计划:第八机械化军需要一昼夜的时间,用来进行集中兵力、维修武器和补充储备品,同时还要在这段时间内进行战斗侦察,组织指挥。因此,该军要到6月24日早晨才能全部投入战斗。
里贝亚舍夫这样下达命令是有原因的,和苏联大多数机械化军一样,第八机械化军也存在武器缺乏维护,弹药、油料匮乏的问题,这严重影响了部队的行进速度和作战效率。里贝亚舍夫必须,也肯定要进行这样的维护才能投入战斗,何况他连油料都没有多少了?
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最终在第二十四日只投入了一个快速集群,首先来说油料运送被延误了,他们只能在第二十五日早上才能发动全面进攻,但因为瓦舒金政委的干预,里贝亚舍夫无法投入全部部队。瓦舒金政委不愿意等待,他愤怒的指责里贝亚舍夫耽误战斗,故意拖延。如果二十分钟后还不派出部队,就扯掉里贝亚舍夫的职务,并让他接受审判。里贝亚舍夫无奈之下,只能抽调部队,组成一个快速集群,先行进攻杜布诺。
进攻中的苏联坦克
这种进攻成效不大,但起码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第八,第十五两个机械化军按照既定计划发起反击,但是因为通讯手段匮乏和指挥系统混乱,两个机械化军无法形成有效的协同作战。几乎是孤立着进行战斗。而第九、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也分别抵达战场,准备投入战斗。其中第九机械化军或许是最幸运的,但也是最不幸的,因为他抵达战场时,甚至无法知道他的友邻部队,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是否已经抵达,又是否投入了战斗。
第九机械化军的军长是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斯基少将,他素以胆大妄为著称。在战争爆发之初,他几乎是用自己的脑袋做担保,打开了总参谋部下发的预定方案——该方案在绝密作战文件袋里,擅自打开是要杀头的。不过恰恰是这个举动,让罗科索夫斯基得以在战争支出就将自己的部队集中起来。按照预定方案,他将自己的部队向罗夫诺、卢茨克、科维利方向推进。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斯基
当他将艰苦的抵达了克列万建立起司令部之后,反击命令就抵达了。他必须弄清楚,费克连科第十九机械化军和科恩特雪夫将军的第二十二机械化军,是否在他的两翼,他派出人员联系友邻部队。最后获悉,他的第九机械化军现在隶属波塔波夫的第五集团军。第九机械化军应当把部队集中于克列万、奥雷卡地域。科恩特鲁雪夫军已在卢茨克以北进行战斗,而费克连科的各师正向杜布诺前进。
此时是六月二十四日,第八机械化军和第十五机械化军已经展开反击,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在和敌人一寸一寸的争夺土地,罗科索夫斯基当即决定,按照命令投入反攻。第131摩托化师对正准备度过斯特里河的敌人发起反攻,第二十坦克师和第三十五坦克师也对敌人发起冲击。虽然第九机械化军对敌人实施了打击,并取得成效,但罗科索夫斯基的主力部队仍在路上,他们的抵达还需要两天左右。
至六月二十六日,第九机械化军的部队结束了长达两百公里的路程全部抵达,第九机械化军随即全部投入战斗,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也随即投入战斗,在卢茨克—罗夫诺—杜布诺—布罗德地域发生了战争史上最大的一次坦克战,双方超过三千辆坦克先后卷进了这场战斗之中。
三.战役的失败与其结果
很不幸,德国南方集团军群对此威胁从一开始就有了准备,现在他们将不遗余力的消除这个威胁,并借机摧毁苏联部队。南方集团军群的第6集团军是陆军元帅冯·勒歇瑞指挥的最精锐的部队,被称为“首都征服者”。军群的突击力量是由冯·克菜斯特上将指挥的计有5个坦克师和4个摩托化师的第1装甲集群。握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南方集团军群自信有能力摧毁苏联的反击。
德国装甲部队正在前进
很快的,苏军就遭到了迎头痛击。因为在战斗之初就损失了自己绝大部分的空中力量,苏军无力为反击部队撑起空中掩护的重任,更遑论去打击德国地面部队了。梯次投入战斗的第八机械化军面对德军强大攻势被打的溃不成军。第八机械化军军长里贝亚舍夫阵亡,第12坦克师和第34坦克师师长阵亡。第十五机械化军也在德军的强大攻势下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出战斗。
德国空军正在作战
第九、第十九、第二十二机械化军的情况也不乐观,在敌人强大的空中优势下,三个机械化军均损失惨重,而德军部队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苏军的坦克损失直线上升,人员伤亡加剧,天空中到处都是德国人的轰炸机对他们狂轰滥炸。
在这种损失下,第二十二机械化军不得不向卢茨克东北方向撤退,第十九机械化军只能退守到罗夫诺城下。
被击毁的KV2重型坦克
第二十二机械化军的一名坦克师长出现在了第九机械化军的司令部,他伤痕累累,满面尘土,疲惫不堪的向罗科索夫斯基报告说:“科恩特鲁雪夫将军阵亡了,我们全军覆没……可是德国人却直压过来,我们阻挡不住他们。”
第九机械化军的情况也不好,反击没有成效,第二十坦克师所剩的兵力已经不多,而敌人的坦克纵队正在向他们推进,罗科索夫斯基所剩下的唯一力量就只有炮兵。罗科索夫斯基耐心的等待着,德国人非常大意,他们放着音乐,如同郊游一样前进着。而军属炮兵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随着罗科索夫斯基的命令,军属炮兵展开直瞄射击,猝不及防的德国部队损失惨重,只能败退下去。
正在进行直瞄射击的苏联炮兵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卢茨克—罗夫诺—杜布诺—布罗德地域的战斗一直持续到6月29日。6月30日清晨,第五集团军包括罗科索夫斯基的第九机械化军也开始撤退,他们撤往旧苏波边界上筑垒地带。经过八天的战斗——从战争开始计算——不仅第五集团军,西南方面军所有部队均损失惨重,兵员,坦克大大减少。苏军所发动的杜布诺战役,也就此宣告结束。
四.结语
1941年7月初,西南方面军的形势十分危急,德军开始向基辅挺进。对于苏军,最糟糕的时刻到来了。此时此刻,不仅仅是西南方面军,所有接战的方面军都损失惨重,疲惫不堪。苏联在战争在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现在他们必须背水一战才行,而基辅,则是下一个热点了。
参考文献:《回忆与思考》作者: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斯基
《军人的天职》作者: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
《横扫千军:苏联卫国战争著名战役纪实》作者:吴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