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谈片话镇江之四
□ 习 斌
宣宗李忱
唐朝末年,皇帝宝座上的人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宪宗驾崩,到宣宗即位,短短26年,中间却换了穆、敬、文、武四位皇帝。更离奇的是,敬宗、文宗、武宗是三兄弟,而后来即位的宣宗,却是宪宗的儿子,穆宗的弟弟,敬宗三兄弟的叔叔。
宣宗登基,不仅辈分有点乱七八糟,而且身世也颇为离奇。他的生母郑太后,原来只是郭太后的一名侍婢,因容貌姣好,偶然被宪宗临幸,生下了宣宗。
宪宗生前并没有立皇后,郭太后和郑太后,都是宪宗的儿子后来尊称的。郭太后是名门之女,她的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大将郭子仪,母亲是代宗的女儿升平公主,也就是戏曲《打金枝》里的那位公主。穆宗即位后,立即尊郭氏为皇太后。而原本是郭太后侍婢的郑太后被尊为皇太后,可要晚20多年了,那是宣宗登基后给她上的尊号。
说起这郑太后,出生也是够传奇的了。据《新唐书》记载,她原本是丹阳人,“或言本尔朱氏”,也就是说,很可能有北方胡人的血统。郑太后还在民间没有入宫的时候,有个相士给她相过面,说她以后一定会生下太子来。另据《旧唐书》记载,宣宗登基前不久,郑太后的弟弟郑光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车中载日月,光芒烛六合”。圆梦的人说,这是暴贵之兆啊。这两个记载都见于正史,或许是为了证明郑太后天生就是富贵命吧。
作为民女,郑太后怎么有机会入宫?这就要谈到唐宪宗年间李锜叛乱这件事了。
这李锜是皇室宗亲。唐德宗年间,他出任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同时还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据史书记载,李锜在润州任上,“多积奇宝”,“恃恩骜横”,势力变得强大起来。李锜如果仅仅只是多捞点油水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做起“皇帝梦”来。唐宪宗元和二年(807),李锜叛乱爆发。
李锜叛乱的过程,下回再说。这里讲个李锜起兵后的有趣细节。他听说丹阳有个姓郑的女子,相士给她相面,说将来会生下太子。一心想当皇帝的李锜,认为这个相士的话正应在自己身上,赶紧把这位郑氏娶过来。这真是活脱脱的“皇帝春梦”。
很快,李锜叛乱就被平定了。李锜父子在长安被腰斩,郑氏也随即“没入掖廷”。不过郑氏命也真好,入宫之后,她的差事是侍奉郭贵妃。由于唐宪宗一直没有立皇后,郭贵妃在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绝不等同于一般的嫔妃。就这样,郑氏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唐宪宗,并怀上了“龙种”,生下了后来的唐宣宗李忱。
李忱出生后被封为光王,郑氏也因此被封为王太妃。宪宗儿子很多,郑氏地位低下,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在宪宗驾崩26年之后,儿子李忱竟然还有机会登上皇位。唐朝末年,宦官拥立皇帝成了家常便饭,宣宗之前的文宗、武宗,都是由宦官拥立的。宣宗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各方利益角逐,宣宗是不可能有机会走上政权最高峰的。
宣宗即位后,立刻尊郑氏为皇太后,这样宫里就有了两宫皇太后。郭太后和郑太后素来不和,原因就在于她们原本是主仆关系,多有嫌隙。这回郑太后飞上了凤凰枝,肯定要扬眉吐气一番。
郭太后在宫里威望很高,她是穆宗的母亲,又是后来继位的敬宗、文宗、武宗的祖母,他们一直对郭太后侍奉有加。现在宣宗登基了,他对郭太后十分不敬,很少问候。宣宗即位两年之后,即大中二年(848)五月,清冷的兴庆宫中,郭太后抑郁成疾。
一天,郭太后在侍女的搀扶下,登上兴庆宫勤政楼,不禁悲从中来。她突然有了跳楼的念头,想以自己的一死,给宣宗留下不孝的骂名,幸亏被侍女及时拉住。可没想到,当晚郭太后“暴崩”。关于此事,《新唐书》这样记载:“帝闻不喜,是夕后暴崩”。也就是说,听人报告郭太后想跳楼这件事后,宣宗很不高兴。当天晚上,郭太后就死了。这是曲笔,郭太后肯定非正常死亡。
郭太后死了,但她和郑太后的恩怨还没有了结。郭太后是宪宗的贵妃,最有资格和宪宗合葬景陵。但宣宗却有意降低她的规格,将她葬于景陵的外园。很显然,宣宗想让自己的母亲将来和宪宗合葬在一起。为了这件事,朝廷上闹得不可开交,有个叫王皞的大臣非要据理力争,为郭太后讨个说法,结果被一怒之下的宣宗贬为了句容县令。
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唐懿宗即位后,那位被贬的王皞被召回朝廷。他旧事重提,终于说动懿宗下诏,将郭太后迁葬于宪宗景陵。咸通三年(862),郑太后去世,葬在了景陵的外园。两宫皇太后的恩恩怨怨,这才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