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自己的时候,我开始努力改变自己。我希望自己有话说,并且能够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可是,我发现,我的希望与太阳的升起有着一种神秘的关系。太阳升起之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从根本上看,这两个让我很久以来无能为力的问题,应该是一回事,那就是我什么也不想说。
从我自己看,我离不开阳光。我没有崇拜太阳的情结,但我知道我必须依赖它。并且,对于太阳的依赖,我一直都是模糊的。一方面是太阳离我太远,另一方面,阳光不因为我而存在而照耀。对于无私的存在,我像所有的人一样,不以为意。由此我明白,这种不以为意,是我不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和怎么说)的一个原因。
太阳,太伟大了,伟大得让我不以为意。太阳的伟大,在于它把阳光普照于万物,阳光给予我的模糊(不以为意),把我带到了它照射的每一个地方。高山,大海,蓝天,白云,大地,花草树木,包括脚下的一个小石子,或者秋天时节的一片落叶,以及一只小麻雀的吱吱鸣叫。在阳光下,这一切都被阳光的颜色覆盖了。
伟大的太阳和它无私的阳光,把这一切覆盖在无私的颜色之下,我的模糊,或者说不以为意,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在这种无边无际的无私里,我成了一个彻底的模糊者。然而,我不是一个彻底的无意者。我的有意,在我的身体里慢慢苏醒并且寻找出口。它把我引向了我的存在。我的存在,什么样的存在,难道在我的模糊里,我不存在吗?当我发现我在有意里寻找我的存在时,我的存在与太阳,与阳光普照下的万物,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我的存在,存在于这样的对比下。我的有意在我自己的存在和很多与我一样的同类存在里找到了它成长的土壤和空气。我在如此成长里,看到了丑陋,一种没有出路的丑陋。
我的有意开始沉默,对于这种丑陋无话可说。作为有意的我不想说话,我没有话可说。我想在这这样的丑陋里,寻找出路。我想高喊:哪里有出路?我的高喊,惊醒了我的不想说话。我的高喊,让我看到了洞穴里的光亮。高喊是我爬出洞穴的路吗?我知道,这是我惟一的路。但这是一条幽僻的路。同时,我也知道,我只能在这条幽僻的路上郁郁独行。
我在阳光下努力地活着。我与所有的人一样。一样的是,每一个人都想强健,这样的活着是一种竞争。我不想比赛,更不想竞争。但这是一场不能退出的竞争,因为退出等于死亡。死亡是对强健的悖逆。我的存在,决定了我不能选择死亡。这就是说,强健是我存在的无可选择。我无路可逃,只能独行。
于是,我偏信于我的身体,不到医学的门前排队。我相信蓝天白云,我相信清新的空气,我相信泥土,我相信草木,我相信长满荒草的幽径;我相信它们愿意让我的身体存在与它们的存在相融。许多年来,我在寻找我的相信,所以,我一直在独行。在这样的寻找里,我没有同伴,也不可能有同伴。
阳光照耀的地方,就会有阴影。太阳把阳光洒向这个世界,但它不拒绝阴影。我依赖阳光,就只能接受阴影。在这个世界上,我得不到完全的看顾,谁也不能。太阳不拒绝阴影,给予生命自生自灭的自由。但这种自由不包括强健,更不包括强健的竞争。
每天清晨,我会跑步。我先是朝着强健的方向跑,有一天,我改变了方向,朝着泥土和草木跑。我的身体终于寻找到了它的自在和自由。
随着身体方向的改变,我在与每天晚上的时间融合里,存在感没有了。我坐在椅子里,坐在灯光下,坐在电脑前,我坐得很轻快。我以存在的方式坐在晚间的时候,能感觉到脊梁不时地塌下去。
正如我的身体朝着草木跑一样,我寻找到了和自己说话的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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