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将军郭|心理咨询师|性感长腿女青年
图片来源于网络 由杨扬提供
去年我卖掉住了6年的房子,从海淀人民跻身成为朝阳群众的一员。换房一是因为工作原因,想更便利一点,二来是因为实在不喜欢之前的小区。
老读者可能看过我写的那篇邻里矛盾,连续多天的半夜狗叫,漏水却拒不承认,还有我的车莫名其妙被人划伤,很遗憾这些问题我一个都没解决。
也有人建议我坚持斗争到底,说我太怂了,也许吧。
当我知道跟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争下去也无济于事,我更不想浪费时间,怎么才算不怂呢?我曾暗下决心,早晚有一天我要离开这,把我讨厌的一切抛在脑后。
我做到了。
1
你们看过电影《裁缝》吗?凯特温斯莱特演的美丽女裁缝,在离开那个给她带来伤害的小镇时,一把火烧掉了全部,她穿了一袭红裙头也不回的走掉,她比火焰还烈。
那是我无数次幻想的离开场景,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我其实一点也不恨,倒也不是有什么告别的感伤,搬家这一件事就让我只剩下愁云密布。
毕业后,我搬过三次家,每次搬家师傅都会问我一个让我窘迫的问题:这都是你一个人的东西?
没错,我的全部家当可以匹敌一个三口之家,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搬家就更伤神,搬家整理公司来了3个壮汉,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半收拾打包装车,中间还叫了2个帮手,预计的一个厢货车根本不够,下午临时又雇了一辆厢货,全部装的满满当当。
彻底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冬天的北京黑的很早,我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两个厢货行驶在拥堵的五环上,我们从半明半暗的傍晚,开到了彻底的黑夜。
因为两辆厢货无人跟车,出发前我嘱咐师傅一定保证东西安全,师傅开玩笑说“我们不会跑的,你放心”。
我不是怕东西丢了,那两个厢货里拉的几乎是我全部的人生,我舍不得的是我的回忆。
2
以前有人问过,你学心理学,那你一定很清楚自己有什么问题,是的,我很清楚。
我有分离焦虑,还有轻微的囤积癖,这两个问题聚合在一起,就更麻烦,我喜欢买东西,不喜欢扔东西,那两个厢货车里真正值钱的没多少,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能占到了近一半的空间。
请原谅双鱼座内心戏比较多,我在搬家路上的二十几公里,假设了一个可怕的故事,如果搬家师傅真的开着那两辆厢货弃我而去,我再也找不到他们,我的东西全丢了,我该怎么办呢?
就这一个问题几乎可以在我脑内上演一部连续剧,有一万种丢了全部家当的可能结果。
但是当我看看身边的电脑(电子版稿子)还在,想想一个100多斤的我也在,就觉得没关系吧,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日子要过路还长呢。
3
有一部电影叫《在云端》,男主角瑞恩讲的“背包理论”说,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只包,它可以很大很大,装得下电脑、床、沙发,甚至是你的家人、爱人。
但如果有一天要着火了,你要救出什么呢?即便你能带着包逃跑,但是它太沉重了,你能跑的动吗?
可能就是在明确了答案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我身后的两个厢货已经不只是拥有,也是负担。
我没办法轻装上阵,因为我总想要带着全部出发,即便那其中有太多不必要的存在。
那是我在的第一个认真决定,这次搬家后,我一定要好好整理东西,整理自己的人生,那些早该丢弃的人和物,再也不要拖累我。
4
谈理论简单,实操起来难于上青天,扔东西不仅是体力活,更是辛苦的脑力劳动,我需要用最少的时间高效判断,每一样东西是留下还是送它离开。
最要命的是,我不是一个挑选机器,我有感情,很多东西背后都牵扯着一些回忆一些人和我的一段人生。
这个过程很痛苦,我在微博写总结的时候说上半年偷偷哭过两次,其中有一次就是因为整理东西勾起了回忆。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两辆厢货里有很多匪夷所思但我一直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比如读书时候的笔记,跟前任拍的大头贴,很多年前的日历,娃娃机里抓来的娃娃,人生第一支香水用光的空瓶,十年前的衣服,甚至还有很多礼物的包装。
在拿起每一样东西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要扔,它对我很重要,但不下狠心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我尝试用学到的方法把东西归为三类,第一类是确定要留下的,第二类是确定不要的,第三类是暂时没决定好的。
你肯定猜到了,第三类东西最多,它们等待着我的二次审判,而为此我必须制定一个合理的筛选方式,我参考了之前读过的整理术类书籍,制定了三个筛选标准:
1.它是不是能让我在半年之内用到;
2.它有没有更好的替代物;
3.它是否有极特殊的意义;
有了这三个标准,我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我扔不掉很多东西,因为我把它们赋予了太多特殊含义。
学生时代搞懂统计学一直让我头疼,真的花了很多时间下了很大功夫,那些笔记是我努力过的证据;
跟前任拍的大头贴是人生的一次经历,那是我爱过的证据;
没丢的日历是因为那一年我实现了很多个人生转折,那是我变成熟的证据;
娃娃和香水、礼物包装因为都是跟某个很在意的人有关,那是我青春过的证据;至于衣服,大概是瘦过的证据吧。
这些证据,就是所谓的特殊意义,我想用它们作为刻度,标定我每一个人生节点,我以为这样的人生才是丰富和完整。
但实际上,那些能讲出一段故事的物件只是表象,它们都在回忆里,即便它们都不在了,我也并没有忘记,而那些成长的印记也都会渗透在现在和未来每一个行动和选择里。
它们存在过,比继续存在更重要。
5
花了半年的时间,我扔掉(送人、卖掉)的东西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件,我跟朋友笑称,我扔掉了半个家啊!
的确,现在家里很多空间都没有填满,未来我也会控制不再塞得爆满,但我不空虚也不失落,它们在我的回忆里,也扎扎实实安慰过我的人生。
我处理掉了很多看过的书,我知道我不会再看,它们可以给更多人带来新的体验,那就送它走吧;
我也处理掉很多不会再穿的衣服,它们不适合现在的我,因为我又成长了;
还有一些过去喜欢过的摆件,我们有共处过的时光,我也曾真心真意在乎过,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喜欢它们的人替我来守护。
至于那些跟回忆有关的物件,每一种我只挑了最重要的一件留下,留下唯一比毫无筛选的拥有更珍贵。
6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怀疑过自己用“是否有用、是否有替代物”来衡量物件去和留的标准,是不是太冷血?有用是它们唯一的宿命吗?
在重温《我的家里空无一物》这部日剧的时候,我被一句话点醒,“如果留下而不用,才是对它最大的不尊重”。
如果不能把自己拥有的东西跟自己的生活联结在一起,冷落它,没有跟它们建立感情,这才是最冷血的表现吧。
所谓珍惜,不是让物品安静地被放在家里的角落,是爱惜地使用它,认真地维护它,是享受跟它共处地每一秒,当有一天不需要的时候,你想起自己没有亏待过它,就开开心心跟它告别。
东西都是花钱买来的,我们努力赚钱,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快乐的事情,而好好使用它,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你对得起自己付出的每一点努力,你没有浪费自己的每一次奔波和投入。
以前,我看各种购物笔记的时候,经常会有人说一句话,“买来看着就很开心了”,我以前觉得有道理,现在觉得这种购物方式并不适合我。
开心有很多种,但真的相处过,才有更具体更细节的回忆和快乐。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什么都带不走的离开,想想每一样东西都真切融入过我的生活里,我会觉得很幸福,而不是遗憾当初舍不得用,或者虽然拥有却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扔东西的整理过程,也让我复盘了自己这三十多年来的人生,虽然扔掉的时候有痛苦和不舍,但就跟人生一样。
总要面对很多次离别,所以更要珍惜能相处的时光,对物品是这样,对人更是这样,不辜负每一次交汇的机会,最深情的投入,才配得上“拥有”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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