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的好处不能量化,不能用物质进行等价交换。或者可以说,诗词也没什么好处。因为这些好处,在满脑子“赚钱”“吃饭”的人眼里,也不是什么好处。
最近叶嘉莹先生被评为感动中国度人物,人们亲切地称她为“诗词的女儿”。她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将诗词的美带给世人,将不懂诗词的人带到诗词的世界来。她说自己是一个摆渡人,而我就是被她摆渡的其中一个。
叶嘉莹先生出自书香世家,接触诗词时正是天真无邪之际,那时她喜欢诗词是没有一点功利之心的,不为吃不为穿,不为腰缠万贯。
后来成人结婚,丈夫失业,她只好去给人讲诗词,以此养家糊口。这时诗词给了她物质上的支持,让她一家人能勉强度日,不至于被饿死。
再后来经济状况好转,甚至绰绰有余,但叶嘉莹先生还是四处给人讲诗词,这时她难道还是为了钱吗?当然不是!她在讲诗词的过程中,突然发现了自己所承担的使命,那就是要将中华传统文化,尤其是诗词文化,传承给下一代,不能让它们就此中断。因此,她将自己毕生所得捐给南开大学,以支持古典文学研究。于是她在鲐背之年,不顾自己年事已高,日夜忙碌,要将中华诗词吟诵的传统整理出来,流传后世。
纵观叶嘉莹先生所走过的路程,我们不难发现,不管是读诗,还是写诗,到了深处,我们在乎的已经不是它有多少经济价值,我们更在乎的是它所拥有的精神价值。
叶嘉莹先生说自己一生坎坷,但每次都能从诗词中汲取力量,看到光明与未来,支持她走过这漫漫人生。她引用王国维的话说:“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她就是经历“百凶”之人。
她眼见过母亲如何入棺,她经历过“国破山河在”的凄然场景,她见识过“白色恐怖”的威胁,她经受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而最终能让她坦然面对这些坎坷的是诗词。
她说过,将自己内心的悲痛转化为诗词写出来,也就消解了这种悲痛。她不仅读诗读得好,写诗也是功夫一流,而这些好诗就是她内心悲痛的流淌。
18岁母亲去世,叶嘉莹悲痛欲绝,她写道:“凄绝临棺无一语,漫将修短破天悭。”
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代,眼见国破山河碎,她写下悲痛的诗句:“尽夜狂风撼大城,悲笳哀角不堪听 。”
在台湾遭遇白色恐怖,她带着吃奶的女儿被捕入狱,几多漂泊之后感伤道:“室迩人遐,杨柳多情偏怨别;雨余春暮,海棠憔悴不成春。”
人到晚年,大女儿和女婿因车祸同时去世,给她带来难以言说的悲痛,写了10首哭女诗,“平生几度有颜开,风雨逼人一世来 ”“痛哭吾儿躬自悼,一生劳瘁竟何为 ”。
就这样,在人生艰难之处,总有诗词陪伴着她,给她力量,给她光明,让她走过这漫漫长路。
叶嘉莹先生的经历无不在一次又一次证明,诗词的真正价值在人的精神之处,而不在物质之上。虽然叶嘉莹先生读诗写诗,确实也获得了物质上的丰厚,但这只不过是副产品而已,她读诗写诗的真正所得是精神的安宁与生命的韧劲。